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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不就一两年的事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1年3月7日。

两天后。许鑫蓁已经回广州了。

温阮坐在书店的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诗集,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书架上,原木色的书脊被晒得发白。

角落里的多肉安安静静地待在盆里,叶子胖嘟嘟的,挤在一起。

她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哥”。

温阮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温阮

“哥。”

温阮
温屿
温屿

“温明远去找你了?”

温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直地落进来。

他说话一向这样,不绕弯子,不浪费字。

温阮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温阮

“消息传得真快。”

温阮
温屿
温屿

“大伯昨天打电话给爸了。”

温屿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念一份报告。

温屿
温屿

“说了一大堆,什么‘一家人要互相帮衬’、‘阮阮一个小姑娘家不懂事’。”

温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温阮

“爸怎么说?”

温阮
温屿
温屿

“爸直接说,公司用人有制度,让他走正常流程竞聘。”

温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大伯在电话那头慷慨激昂,父亲在这头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

她几乎能看见父亲的表情——那种淡淡的、不怒自威的平静。

温阮

“然后呢?”

温阮
温屿
温屿

“然后大伯说他‘卸磨杀驴’,说当年他帮过爸什么的。”

温屿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温屿
温屿

“爸就问他,帮了什么?”

温阮沉默了一秒。

温阮

“……大伯说什么了?”

温阮
温屿
温屿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来。”

温屿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很短,但温阮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点难得的东西——不是嘲讽,是无奈。

温屿
温屿

“最后爸说,哥,当年我创业的时候,你说做生意丢人,让我别丢温家的脸。”

温屿
温屿

“现在公司做大了,你又来说是一家人。”

温屿
温屿

“到底是我卸磨杀驴,还是你见利忘义?”

温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父亲创业那几年,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每次回来都是深夜,第二天一早又走了。

有一次她发烧,母亲打电话给他,他在外地谈合同,电话那头很吵,他问了一句“严重吗”,母亲说“还好”,他说“那我明天回来”。

第二天他果然回来了,带着一盒退烧贴和一袋水果。

坐了半个小时,又走了。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半个小时,是他从谈判桌上硬挤出来的。

温阮

“爸真这么说的?”

温阮
温屿
温屿

“嗯。”

温屿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像冰面底下的水流,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温屿
温屿

“爸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

温阮

“说什么?”

温阮
温屿
温屿

“说阮阮长大了,有爸当年的风范。”

温阮鼻子一酸。

那酸从鼻腔漫上来,漫到眼眶,又被她压回去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嘴上却说。

温阮

“爸也太夸张了。”

温阮
温屿
温屿

“不夸张。”

他说得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温屿
温屿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换成我来说,可能会更狠,但不会比你效果好。”

温屿
温屿

“因为你说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在说事实,不是在发脾气。”

温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哥从来不夸人。从小到大,他夸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中考考了全市前五十,他说“还行”。

高考考上重点大学,他说“不错”。

上完高中开了书店,他说“你自己高兴就行”。

现在他说“不夸张”。

温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假装信号不好。

温阮

“……哥你今天是不是被附身了?怎么一直夸我?”

温阮

温屿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温阮几乎能看见他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温屿
温屿

“挂了。”

温阮

“哎等等——”

温阮

温阮叫住他

温阮

“明远哥那边……”

温阮
温屿
温屿

“我会处理。”

温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又平又硬。

温屿
温屿

“你管好你的书店和你的男朋友就行。”

温阮愣了一下。

温阮

“什么叫‘和你的男朋友’?”

温阮

温屿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温屿
温屿

“你跟鑫蓁说,有空来家里吃饭。爸想跟他聊聊。”

温阮

“聊什么?”

温阮
温屿
温屿

“聊聊他明年的职业规划。”

温屿顿了顿。

温屿
温屿

“还有,我跟他聊聊,以后怎么处理你这边亲戚的事。”

温阮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温阮

“我们两个还在相处呢,不用吧。”

温阮
温屿
温屿

“结婚不就一两年的事?”

温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温屿
温屿

“都同居了。”

温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阮

“……你不会要教他怎么怼人吧?”

温阮
温屿
温屿

“我是那种人吗?”

温屿反问。

那反问来得很快,像刀锋一样利。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一个人在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温屿
温屿

“我只是告诉他,温阮是我们家的人。”

温屿
温屿

“谁想让她不高兴,先过我这关。”

温阮愣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她听见温屿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

但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转。

“温阮是我们家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在学校被男生欺负,温屿放学后堵在那个男生回家的路上,什么都没说,就站在他面前,站了三分钟。

那个男生后来再也没敢跟她说话。

她想起中考前压力大,半夜睡不着,给温屿发消息。

他秒回。

『睡不着就看书,别想太多。』

然后他陪她聊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晨会上。

她想起她开书店那天,温屿出差在外,叫人送了一个花篮过来。

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好好干。”

他从来不说“我想你”,从来不说“我担心你”,从来不说“你很重要”。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这些。

温阮

“行了,挂了。”

温阮

温屿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调。

温屿
温屿

“对了,温明远的事,你跟鑫蓁说了?”

温阮

“说了。”

温阮
温屿
温屿

“他什么反应?”

温阮

“说要跟堂哥单挑游戏。”

温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温阮几乎能听见温屿脑子转动的声音——他在判断这句话的严肃程度。

温屿
温屿

“……还行,至少没说要打架。”

温阮笑出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安静的书店里弹了一下。

江月在二楼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温屿
温屿

“挂了。”

温阮

“嗯,哥拜拜。”

温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