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温阮,脸上的不服气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水烧开之前的泡泡。

“哪儿丑了?”
他扯了扯卫衣的领口,又指了指裤子上的抽绳。

“这叫潮流,你懂不懂?钎城上次还说这件卫衣好看。”
“钎城那是客气。”


“才不是客气……钎狗跟我最好了。”
温阮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给钎城发微信,问他真心话。”


“别别别——”
许鑫蓁伸手要抢手机。
他的动作很快,但温阮更快。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一个眼神递过去。
那眼神不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许鑫蓁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

“行行行。”
他搓了搓手指。

“你说哪儿丑?”
温阮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她坐得很稳,他坐得有点心虚,屁股只挨了半边沙发。
“你身高一米八,腿长肩宽,穿什么都撑得起来,这是你的优势。”

许鑫蓁听到这儿,腰板挺直了一点。
尾巴差点翘起来。下一秒就被按回去。
“但你也不能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瞎穿。”

温阮看着他,语速不快,像在给小朋友讲道理。
“粉色和橙色都是高饱和度,撞在一起视觉冲击太强。”

“正常人看到你,第一眼只会注意到你的衣服,不会注意到你。”


“那不挺好?”
许鑫蓁小声嘟囔。

“衣服就是给人看的。”
“你是选手,不是人形衣架。”

温阮捏了捏他的脸。
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脸颊软软的。
她捏了一下,松开,又捏了一下。
“出门被粉丝拍到,第二天营销号标题:许鑫蓁再现迷惑穿搭,电竞选手审美堪忧。”

“你高兴?”

许鑫蓁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认输,是脑子在转。
他在想怎么反驳。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温阮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走路没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轻轻的。
片刻后她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一件黑色宽松卫衣、一条深灰束脚运动裤,叠得整整齐齐,扔在他腿上。
“换上。”

许鑫蓁抱着衣服,手指在黑色卫衣上搓了搓,嘴还硬着。

“黑色多普通……”
“黑色经典,百搭,显气质。”

温阮双手抱胸,靠在沙发扶手上。
“给你三分钟,换不好今天午饭没可乐鸡翅。”

三秒后,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那声“砰”很响,但门关得很虚。
他没有锁门。
温阮知道。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没锁。
两分半钟后,卧室门开了。
许鑫蓁换好出来,黑色卫衣配深灰裤子,头发被卫衣领口蹭得微乱,几撮碎发搭在额前,反而多了几分慵懒感。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温阮,表情是一种“我知道好看但我偏不说”的别扭。
温阮上下打量。
她看得不着急,从头发看到鞋尖,又从鞋尖看到头发。
“这不挺好?”

“干净清爽,看着就顺眼。”

许鑫蓁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他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又转回来,看了看正面。
手插进口袋里,拔出来,又插进去。

“也就那样吧……”
他扯了扯卫衣的下摆。

“跟我刚才那套差不多。”
“差多了。”

温阮走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脚,伸手帮他理了理卫衣领口。
领口有点歪,她用手指把它扶正,又顺手拨了拨他的刘海。
刘海挡眼睛了,她拨到一边,露出他的额头。
“我男朋友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但没必要用衣服抢镜。”

“你要让别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不是你身上的logo。”

许鑫蓁低头看她。
她的手指还在他额头上,凉凉的,轻轻的。
她正专注地帮他整理领子,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离他很近。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种软不是舒服的软,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热热的,烫烫的。
他嘴上却说。

“那你以后给我搭配得了,省得我买回来还被嫌弃。”
“行啊。”

温阮抬眼。
“不过我有要求。”


“什么?”
“我搭配的衣服,你必须穿。”

“不许偷偷换掉,不许出门前临时加件奇怪的外套。”

许鑫蓁咬牙。

“……行。”
“还有。”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买衣服之前,先拍照发我审核。”

“那种荧光色、大logo、奇奇怪怪的图案,一律pass。”


“那多麻烦——”
“比你把钱扔进衣柜然后从来不穿麻烦?”

许鑫蓁张了张嘴。
他发现她说得对。
他的衣柜里确实挂着好几件只穿过一次、甚至一次都没穿过的衣服。
荧光绿的卫衣,亮紫色的外套,还有一件印着老虎头的T恤。
他买的时候觉得酷,买回来之后连吊牌都没拆。
他彻底败下阵来。
肩膀垮了,嘴也垮了。

“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还不行?”
温阮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重。
“乖,去把刚才那套换下来洗了。”

“下午我陪你去买几件基础款。”

许鑫蓁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那可乐鸡翅呢?”
“看你表现。”


“我配合度这么高,必须加鸡腿。”
温阮被他逗笑了。
“行,加。”

许鑫蓁这才满意地钻进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片刻后,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又翘起来了。

“对了,我那件粉色卫衣真不能穿?”
温阮慢悠悠地说。
“可以。”

“在家穿,当睡衣。”


“……当睡衣也挺舒服的。”
门后面传来一声嘟囔,闷闷的,像在跟自己说话。
温阮笑着摇头,转身去阳台继续浇花。
水壶里的水还温着,她捏了一下壶身,又拧开盖子看了看。
阳光照在花架上,多肉们的叶片上还挂着刚才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浇得很慢,一盆一盆地浇,水线细细的,落在土里,渗下去,没有声音。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窸窣声——他在卧室换衣服。
她弯了弯嘴角。
阳光很好。多肉很好。他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