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稀罕打职业【会员·加更】

那天下午，导演找到许鑫蓁。

许鑫蓁点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但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件。

导演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许鑫蓁看见了。

导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往上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导演问。

许鑫蓁说。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

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波折，没有起伏。

导演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犹豫，有“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的为难。

导演在圈子里待了很多年，见过很多选手，见过很多要求。

但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的，不多见。

许鑫蓁也看着导演。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恳求。

就是看着。

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不是商量，是通知。

过了几秒，导演点点头。

许鑫蓁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训练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

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

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刺眼得很。

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他脸上，吹得他眼睛发涩。

——

正式比赛那天，场馆里坐满了观众。

舞台灯光打下来，把选手席照得通亮。

这不是职业联赛，只是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

但当镜头推过来、灯光亮起来、几百双眼睛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就是比赛。

许鑫蓁的队伍抽到的对手是暖阳带领的那一组。

林恒坐在对面，手边搭着队服外套，表情松弛。

北京WB的野核，操作犀利，意识顶尖，打野位上的天花板。

许鑫蓁认识他很多年了——赛场上交过手，赛场下吃过饭。

他知道这个人平时笑嘻嘻的，一进游戏就是另一副面孔。

两边阵容敲定，屏幕切进加载界面。

解说席上，天云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成低马尾，耳垂上戴着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白的光。

她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

第一局，林恒的队伍配合默契，几次抓人都卡在许鑫蓁这边的视野盲区里。

12分钟，林恒的澜从龙坑后面绕过来，一套连招带走许鑫蓁这边的射手和辅助。

0比1。

许鑫蓁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旁边有人在说话，他听不清。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温阮发来的。

她录了一段语音，配着他不知火舞的操作集锦。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轻轻的，稳稳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遍。

不是看自己的操作，是听她的语气。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在问他“你觉得呢”。

她从来不直接说“你应该怎样”，她总是说“会不会更好”。

他把视频关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了。

——

第二局，许鑫蓁锁了不知火舞。

这个英雄他练了四年，闭着眼睛都能打。

但今天他打得格外慢——不是慢，是稳。

每一扇扇子都丢在对面射手走位的落点上，每一个被动翻滚都卡在对面辅助的控制技能CD里。

18分钟，龙坑团战。

林恒的队伍在打龙，龙的血量掉到一半。

许鑫蓁蹲在草丛里，盯着小地图。

三秒。两秒。一秒。

一闪进场，二技能命中对面射手，大招击飞两人，被动强化普攻带走辅助。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对面双C蒸发。

许鑫蓁的队伍推上高地，拿下胜利。

1比1。

天云的声音在解说席上拔高了一点，但还是稳稳的。

她没有说的是——她注意到许鑫蓁在休息的时候看了一段视频。

她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但她看见他看完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不是那种打了鸡血的亢奋，是一种沉下来的安静。

像一杯浑水，放了一会儿，清了。

——

第三局，决胜局。

20分钟，风暴龙王刷新。

双方在中路河道拉扯了两波，谁都不敢先动手。

许鑫蓁的干将莫邪站在龙坑后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耳机里传来周诣涛的声音。

他的眼睛盯着小地图，盯着对面五个人的位置，盯着暖阳的澜在河道草丛进出的频率。

他数了，三秒一次，进去看一眼，出来，再进去看一眼。

三秒后，林恒又进去了。

许鑫蓁动了。

干将莫邪大招开启，四剑齐发。

蓝色的剑光从龙坑后面飞出去，穿过河道，穿过草丛，命中对面核心C位。

暖阳的澜从草丛里闪出来，但晚了。

队友倒了，龙没了，节奏断了。

许鑫蓁的队伍以多打少，推上高地，拿下胜利。2比1。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许鑫蓁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诣涛在旁边激动得跳起来。

许鑫蓁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因为赢。

是因为他知道，温阮一定在看直播。

——

赛后采访环节，天云拿着话筒走到他面前。

她站的位置离他很近，但没有压迫感，话筒举在胸前，不挡脸，不怼人。

她的声音温柔但利落，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

许鑫蓁接过话筒。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天云没有催他，没有接话，没有用任何技巧填补那两秒的空白。

她就站在那里，等着。

现场安静下来。天云没有追问“是谁”，没有用那种综艺化的语气说“哦？是谁呢？”。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话筒往他那边递了一点点。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软了下来。

现场观众开始起哄，有人喊“哦——”，有人鼓掌，有人笑。

天云没有跟着起哄，她只是看着许鑫蓁，等他继续。

许鑫蓁弯了弯嘴角。

天云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训练过的笑，是那种——被一个人的真诚打动之后，自然而然的笑。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但没有让许鑫蓁难堪。

她转头对着镜头，自然地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