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走进录制场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种“我很酷”的没有表情,是那种“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没有表情。
嘴角抿着,抿成一条线,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像没睡好的人常有的那种。
眼睛看着前方,但前方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目光是空的,穿过走廊,穿过墙壁,穿到很远的地方。
不看任何人。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地上盖章,盖一个,往前走一步,再盖一个。
徐必成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徐必成的笑总是很大声的,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热气。

“早啊!尾子。”
他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许鑫蓁“嗯”了一声。
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个“嗯”是平的,没有声调,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有水花,没有波纹。
徐必成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僵了。
他看着许鑫蓁的背影走远——那件黑色的队服,领口立着,肩膀很宽,但微微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转头找钎城,用口型问:他怎么了?嘴型夸张得像个哑剧演员。
周诣涛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追着许鑫蓁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眉头皱得很轻,但很深,像在纸上划了一道,纸面是平的,但那道痕一直在那里。
录制开始。
分组训练,战术讨论,比赛模拟。
许鑫蓁像往常一样操作犀利,意识在线,没有任何失误。
他选了不知火舞,二技能扇子丢出去,命中率百分之百,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对面中路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连兵线都不敢出来吃。
但周诣涛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操作没问题。
技能放得很准,走位很刁钻,意识很到位。
但状态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技术上的,是整个人像被一层冰裹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很准,但那些动作是冷的,没有以前那种——怎么说呢——那种“我在玩”的感觉。
以前他打游戏的时候,嘴角会翘着,眉头会挑着,赢了一波团战会哼一声,像在说“就这”。
今天没有。
他的嘴角是平的,眉头是平的,赢了也没有表情。
他只是打。
打完一局,放下手机,拿起水杯喝一口,放下,再拿起手机。
机械的,重复的,像一台机器。
他不说话。
不和队友开玩笑,不跟对手互动,不在休息时间闲聊。
以前他会在等加载的时候跟周诣涛说两句话,说徐必成昨天又犯傻了,说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了,说他昨晚梦到温阮了。
以前他会在训练间隙刷手机,看温阮有没有发消息,看她有没有发书店的照片,看她又进了什么新书。
以前他会在赢了一把之后得意地冲挑挑眉,等徐必成回一个“切”,再挑一下,等徐必成急了,他就笑了。
今天没有。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机,盯着屏幕,像一座孤岛。
耳机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徐必成的笑声,周诣涛的说话声,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
他听不见。
他也不想听见。
他只需要听见游戏里的声音就够了。
技能音效,播报声,队友的语音。
这些声音是可控的,不会让他心烦,不会让他想起那些照片,不会让他想起温阮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的样子。
林薇薇坐在他旁边。
她看了他好几次。
第一次,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滑动,没反应。
第二次,他调整了一下耳机,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滑,还是没看她。
第三次,她鼓起勇气开口了。

“尾神,”
她的声音甜甜的,像平时一样,甜得像一块方糖。

“这个英雄的技能顺序——”

“滚。”
那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刀。
不是刀锋的那种冷,是刀背的那种——钝的,重的,砸在人身上,不会流血,但会疼很久。
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还在滑动,好像刚才那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但他的下颌绷着,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一小块,硬硬的,像石头。
林薇薇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不是那种生气的白,是那种被泼了一盆冷水之后、血液都缩回去的白。
她的嘴唇在抖,很轻的抖,像风吹过水面。她的睫毛也在抖。
旁边几个选手都听见了。
训练室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能听见屏幕点击的嗒嗒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徐必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诣涛按住了手臂。
徐必成看了周诣涛一眼,周诣涛朝他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轻,幅度很小,但徐必成看懂了。
他把嘴闭上了。
但眼睛还在看。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
谁都没说话。
训练继续。
但那种安静没有散去,像一层霜,落在每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