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蹲在水池边,面前一盆泡着消毒液的袜子,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开追悼会——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

她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许鑫蓁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挺搞笑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算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袜兄可能不想理我了。毕竟我刚才那些话,它也没给个回应。”
温阮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泪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那盆水。
袜子还在里面泡着,水面上的粉色已经淡了不少。

“洗呗。”
他挽起袖子。

“答应了就要做到。”
他开始搓袜子。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他把袜子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搓。
草莓酱的痕迹在水里慢慢化开,变成一缕缕淡粉色的水纹,飘散开去。
他低着头,皱着眉头,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温阮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阳光照亮,轮廓柔和。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认真的弧度。
手在水里搓着袜子,动作不快不慢,很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许鑫蓁。”


“嗯?”
他头也不回。
“你刚才那段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给录下来了。”

许鑫蓁怔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先是疑惑,然后是不信,然后是惊恐——层层递进,活像一部微表情教科书。

“你什么时候录的?”
温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赫然是录音界面,时长三分多钟。
“从‘袜兄’开始。”

她微笑。
许鑫蓁盯着那部手机,盯着那个录音界面,盯着那三分多钟的时长。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你删掉!”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不删。”


“温阮!”
“干嘛?”

他伸手去抢手机。
温阮早有准备,往后一退,把手机藏到身后。
许鑫蓁往前追了一步,她又退了一步。
两人在阳台里你追我赶,围着水池转了好几圈。
水花溅出来,洒在地板上。
许鑫蓁的拖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最后许鑫蓁放弃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温阮也喘着气,但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粉色。

“你发出去我就完了。”
许鑫蓁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钎城会笑我一辈子,张明会把这段设成闹钟,Gemini会在直播间循环播放——”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
头发乱糟糟的,T恤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消毒液的水渍。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喘着气,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哀求。
她心软了一下。
“不发。”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自己留着。”

许鑫蓁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回去,继续搓袜子。
搓着搓着,他忽然开口:

“阮阮。”
“嗯?”


“你觉得我太搞笑了。”
温阮看着他。
他低着头,继续搓袜子。
但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那你还喜欢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
温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软软的,有点汗湿,摸起来手感很好。
“喜欢。”

许鑫蓁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搓袜子。
但嘴角翘起来了。
翘得压都压不住。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弯了弯嘴角。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搓完袜子,许鑫蓁把袜子拧干,重新挂上晾衣架。
那只袜子迎风飘扬,干干净净的,再也没了草莓酱的痕迹。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微信群里。
那是一个他、钎城、一诺、鹏鹏、今屿、暖阳、Cat、无畏、Gemini等人的小群,平时主要用于互相伤害。

『今日为袜兄举行草莓酱葬礼,愿天堂没有主人手抖。』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秒后。
周诣涛第一个回复:

『明天打AG,不来训练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许鑫蓁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

『你不懂,这是我和袜兄的告别仪式。严肃点,尊重逝者。』
徐必成冒出来:

『需要帮你联系精神病院吗?我认识一家,打折。报我名字可以打八折。』
Gemini也来了:

『我建议直接火化,连人带袜。这样比较彻底,一劳永逸。』
许鑫蓁看着那些回复,冷笑一声。
他打字:

『你们就是嫉妒,嫉妒我有袜子可以告别,而你们没有。』

『……』

『……』

『这人没救了,拉黑吧。』

『不是兄弟,谈恋爱谈傻了?』
许鑫蓁得意地笑了。
温阮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他们说什么?”


“说我有病。”
许鑫蓁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语气里带着一点炫耀。
温阮看着那些回复,又看看他那张得意的脸,忍不住笑了。
“那你高兴什么?”

许鑫蓁想了想。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因为我有袜子可以告别,”
他一字一顿。

“他们没有。”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声。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鑫蓁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两人站在阳台上,阳光暖暖地照着,晾衣架上的衣服随风轻轻晃动。
那只袜子挂在最边上,干干净净的,在风里摇摇摆摆。
许鑫蓁看着那只袜子,忽然说:

“袜兄,安息吧。”
温阮笑着推了他一下。
他假装踉跄了一步,然后又站稳了。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肩并着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