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看啊,”
他比划着,手舞足蹈。

“这完全有可能发生!”

“你想想,晾衣架就在厨房旁边,我拿着草莓酱路过,袜子可能早就松了,正好在那个时间点掉下来——”

“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确实有可能发生。”

“物理学上管这个叫——叫——”
“叫扯淡。”

温阮替他补充,语气轻飘飘的,眼睛弯弯的。

“不是,叫布朗运动!”
许鑫蓁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就是分子无规则运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想啊,我拿着面包和草莓酱,袜子正好掉下来,正好掉进罐子里,这不就是布朗运动的体现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命运的巧合,是宇宙的安排——”
他说得唾沫横飞,表情真挚得可以去竞选总统。
温阮就那样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等他终于说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罐子呢?”

许鑫蓁愣了一下。
“罐子。”

温阮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草莓酱的罐子。”

“袜子掉进去之后,罐子去哪儿了?”

许鑫蓁张了张嘴。
他的大脑继续运转,但已经开始卡顿。

“……洗了。”
温阮挑眉。
“洗了?”


“嗯。”
许鑫蓁点头,表情真诚得像在发誓。

“我把罐子洗了,放回冰箱了。”
温阮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温和,带着一点“你编得还挺完整”的欣赏。
“所以,”

她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像在给他总结陈词。
“你的袜子从晾衣架上跳楼自杀,精准落入你手里的草莓酱罐子,然后你为了掩盖证据,连夜把罐子洗了,放回冰箱?”

许鑫蓁想了想。
从逻辑上讲,确实是这么回事。

“对!”
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这么回事!很合理,非常合理!”
温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怎么说呢,很甜。
甜得像草莓酱。
甜得许鑫蓁后背发凉。
“合理。”

她点点头。
“非常合理。”

许鑫蓁听出她在反讽,立刻转移话题。

“哎呀这局都输了!都怪你跟我说话!”
那语气,那表情,那动作,活像一个被老师抓到作弊后强行转移话题的小学生。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
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把手里的袜子往他怀里一塞。
“那你现在去洗吧。”

她转身往阳台走,头也不回地说。
“用消毒液泡三遍,泡完记得拍视频给我检查。”

许鑫蓁抱着那只袜子,坐在沙发上,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袜子。
那只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红色的污渍格外刺眼,好像在嘲笑他:让你手滑,让你半夜偷吃,让你编故事。
草莓酱。
该死的草莓酱。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索。
——
二十分钟后。
许鑫蓁站在阳台的水池边,对着那盆泡着袜子的水发呆。
袜子已经在水里泡着了,水面上飘着一点淡淡的粉色。他按照温阮的要求倒了消毒液,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飘上来,有点刺鼻。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盆水,一动不动。
温阮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抱着手臂,姿态悠闲,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鑫蓁蹲在那儿,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在思考。”
他的声音闷闷的。
“思考什么?”

温阮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许鑫蓁回过头,看着她。
那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追悼会。

“我在思考……”
他一字一顿。

“为什么袜子会背叛我。”
许鑫蓁转回去,继续盯着那盆水。

“它明明应该待在晾衣架上,我把它挂得好好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点不解。

“为什么会想不开跳进草莓酱罐子?它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温阮看着他那个样子——蹲在那儿,面前一盆泡着消毒液的袜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探讨人生哲学——忍不住想笑。
但她忍住了。
“可能……”

她语气一本正经。
“它觉得有你这样的主人太抽象了,想用草莓酱给自己举行一场葬礼。”

许鑫蓁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有道理。”
许鑫蓁已经开始对着那盆袜子念叨了。
他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祭拜先人,眼睛半眯着,嘴唇一张一合。

“袜兄。”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庄严。

“我知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很辛苦。”
温阮的肩膀开始抖。
许鑫蓁还在继续。

“任劳任怨,每天跟着我到处跑,从厦门到广州,从训练室到比赛场馆,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忍受我的脚汗。”
他的语气越来越真挚。

“我也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比如我总是把你随便扔在玄关,比如我有时候穿你打游戏打到半夜忘了换,比如我上次还把你落在训练室忘了拿,让你一个人在黑漆漆的训练室待了一整晚——”
温阮靠在门框上,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许鑫蓁浑然不觉,还在继续他的悼词。

“但是袜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啊。”

“草莓酱葬礼太不体面了,你看看这红不拉几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英勇就义了呢。”
他指着盆里的袜子,那表情,那语气,活像在瞻仰遗容。

“你要是想抗议,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协商。”
他继续说。

“你搞这么一出,让我很被动啊。”

“我昨晚还以为自己只是吃了顿宵夜,谁知道你背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事?”
温阮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出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她捂着嘴,但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都快站不稳了。
许鑫蓁回过头,看着她。
那表情,无辜得很,好像在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笑什么?”
他的眼睛眨巴眨巴。

“我在跟袜兄进行灵魂对话,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温阮笑得更大声了。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灵魂对话?”

她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嗯。”
许鑫蓁认真点头,表情严肃得可以去参加奥斯卡。

“它需要知道,我很重视它。虽然它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但我不会忘记它的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