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是12月27日下午回的厦门。
许鑫蓁把她送到机场,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就闷闷地拖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过安检的时候,温阮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那站姿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小狐狸。
“走了。”

温阮冲他挥挥手。
许鑫蓁点点头,没动。
温阮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儿,这回帽子抬起来了一点,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弯了弯嘴角,又挥了挥手,这次真的进去了。
许鑫蓁在机场门口站了五分钟,直到温阮发来消息:
『到基地告诉我。』

他才回过神来,拖着空荡荡的手,上了出租车。
回基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才待了两天,这房子就感觉变得这么空了呢?
明明她不在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住的。
温阮回厦门后,许鑫蓁的微信消息频率直线上升。
早上八点:

『起了吗?』
『在书店了。』

中午十二点:

『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下午三点:

『书店忙不忙?』
『还行,在理书。』

晚上十点:

『睡了吗?』
『刚洗完澡。』

许鑫蓁看着那个“刚洗完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然后把自己气得够呛——又见不到,想这些干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快要散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我元旦回来。』
发完又觉得太生硬,加了一句:

『俱乐部放假两天。』
温阮秒回:
『好。』

就一个字。
许鑫蓁盯着那个“好”看了半天,心里酸溜溜的——怎么就一个字?不想我吗?不激动吗?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他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几天她回消息都挺正常的,语气温柔,该说的时候说,该笑的时候笑,该问的时候问……
但就是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有点不安。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想他。对,一定是这样。女孩子嘛,矜持。
他满意地点点头。
——
时间:2021年1月1日。
许鑫蓁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困得半眯的眼睛。
昨晚训练赛打到凌晨三点,早上六点爬起来赶飞机,此刻他的状态只能用“灵魂出窍”来形容。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个躯壳在机械地往前走。
困是真的困,但想见她也是真的想见。
手机震了震。
温阮的消息:
『到了吗?』

他单手打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刚落地,困死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那个“困死了”看了两秒,觉得好像有点太惨了,但转念一想——就是惨啊,不然呢?
温阮很快回复:
『那我先去书店,你回家补觉,晚上见。』

许鑫蓁盯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住了。
回家补觉?
晚上见?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周围的人流从他身边穿过,他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嘴角翘起来,又强行压下去。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我很冷漠我很酷”的姿态,回复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嗯”,觉得自己发得特别好——简洁、冷淡、毫无破绽,完全符合他高冷的人设。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屿书书店。”
司机看了他一眼。

“屿书?那个书店啊,有点远哦,半小时。”

“嗯。”
许鑫蓁往后一靠,帽子扣在脸上。

“到了叫我。”
三十多分钟后。
温阮正在书店整理新到的社科类书籍。
元旦假期,店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顾客在书架间闲逛。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头也没抬,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声音。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羽绒服,洗得发白的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手边拖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刚从机场出来就直接杀过来的样子。
温阮愣了一下。
那个人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双困得半眯但还在努力睁大的眼睛,冲她眨了眨。
“不是说回家补觉?”

许鑫蓁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推,整个人往靠窗的沙发上一瘫,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就想好了。

“路过。”
他帽子扣回脸上,遮住那双眼睛。

“刚好顺路,进来看看。”
温阮看着他。
他就那么瘫在沙发上,长腿委屈地蜷着,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墙角,帽子盖着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子。
外面气温只有五六度,书店里也没开空调——温阮习惯开店的时候不开,嫌闷。
她平时就多穿点,或者给自己泡杯热茶。
但许鑫蓁不知道啊。
他就那么穿着羽绒服瘫着,但瘫了两秒又坐起来,把羽绒服脱了扔在一边,重新瘫回去。

“你忙你的。”
帽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眯一会。”
温阮没说话。
她转身去了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那条平时盖腿的小毯子——奶白色的,软软的,上面印着小狐狸的图案。
她走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小茶几上,然后把毯子抖开,轻轻搭在他身上。
“冷。”

她的声音轻轻的。
“盖着。”

帽子底下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闷闷的。

“啰嗦。”
温阮弯了弯嘴角,转身回去继续理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