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是我的

门铃响的时候，许鑫蓁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温阮在厨房洗水果。

温阮擦了擦手走出来。

许鑫蓁头也不抬。

温阮打开门，许嘉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脚边还站着一个小不点。

小家伙穿着一件奶黄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帽子顶上有个小绒球，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颗会走路的小汤圆。

他仰起小脸看到温阮，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想要的玩具。

然后他松开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过来——

啪叽。

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温阮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弯下腰一把捞住他，小家伙顺势抱住她的腿，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

喊得抑扬顿挫的，像在唱歌。

温阮笑着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亲亲密密地在她脸上“啵”了一口，声音响得整个玄关都能听见，亲完还用小脸蹭了蹭她的脸，蹭得温阮心都化了。

许嘉欣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吐槽。

温阮笑着蹭了蹭小家伙的鼻子。

小家伙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温阮抱着小家伙走进客厅，许鑫蓁还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小家伙趴在温阮肩上，看到沙发上那个人，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温阮，小声说。

那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许鑫蓁终于动了动，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继续看手机。

就一个字，连语气都没变。

小家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脸埋进温阮颈窝，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声音闷闷的。

许鑫蓁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

小家伙把脸埋得更深，两只小手紧紧搂着温阮的脖子，后脑勺对着许鑫蓁，态度非常明确——我不看你，你就凶不到我。

许嘉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鑫蓁放下手机，表情无辜得要命。

许嘉欣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许鑫蓁没理他姐，而是下意识看向温阮。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被冤枉的大型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主人瞪了一眼的那种委屈。

温阮抱着小家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家伙坐在她腿上，终于肯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舅舅。

许鑫蓁盯着他看。

他也盯着许鑫蓁看。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三秒后，小家伙又往温阮怀里缩了缩。

许嘉欣笑得直拍沙发。

许鑫蓁不理她，想了想，伸手想摸小家伙的头。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才慢慢落下去，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家伙往后躲了躲，躲到一半又停住，看了看温阮，又看了看许鑫蓁，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像是在进行什么复杂的心理斗争。

然后，他忽然伸出小肉手，在许鑫蓁伸过来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不重，软软的，还有点肉嘟嘟的触感，像一小团棉花砸在手背上。

许鑫蓁愣了一下。

小家伙收回手，看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奶声奶气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哄小孩。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许鑫蓁慢慢转头看向温阮，眼神复杂。

温阮无辜地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一起看向许嘉欣。

许嘉欣摊手。

三秒后，她忽然反应过来，指着温阮。

温阮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她偶尔会在许鑫蓁犯倔的时候，拍拍他的手说“乖，不凶”……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应付式”的笑，也不是怼人时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他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软乎乎的，像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他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带着点笑意。

小家伙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嘴巴嘟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又委屈又好笑。

但下一秒，他忽然咯咯笑起来，张开小手要往许鑫蓁身上扑。

许鑫蓁接过他，动作依然有点僵硬——毕竟这不是他平时抱的东西，他平时抱的最多的是手机和鼠标，其次是温阮——但比上次熟练了一点，至少知道托住他的小屁股。

他抱着小家伙的同时，下意识往温阮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分享什么。

温阮刚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鑫蓁的耳尖悄悄红了，移开视线，假装专心哄孩子。

小家伙坐在他腿上，一点都不老实，扭来扭去的，揪着他的卫衣绳子玩，一会儿拽拽，一会儿又塞嘴里咬一下。

许鑫蓁把绳子从他嘴里拽出来，顺手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小家伙眨眨眼，又揪住他的袖口，往嘴里送。

许鑫蓁又把袖口拽出来。

小家伙又揪住他的手指，张嘴就要咬。

小家伙听不懂，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笑得更开心了，露出几颗牙，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亮晶晶的一小道。

许鑫蓁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只能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

擦完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居然用自己衣服给这小崽子擦口水？

他下意识又去看温阮，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点“你看我多不容易”的求表扬，又带着点“你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的小心翼翼。

温阮看着他，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和柔软。

许鑫蓁一看她那个眼神，心里那块地方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对付怀里的小崽子，嘴角却压不下去。

小家伙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温阮，伸出手。

许鑫蓁条件反射地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一脸严肃。

小家伙眨眨眼，看看许鑫蓁，又看看温阮，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然后，他忽然抱住许鑫蓁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啵。

声音还挺响，亲完还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

亲完，他立刻转头看温阮，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我亲舅舅了，我完成任务了，现在可以抱我了吧？

温阮笑着把他接过来，小家伙心满意足地靠在她怀里，小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指指茶几上的水果。

茶几上放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个头很大，是许鑫蓁昨天特意去市场挑的——温阮爱吃草莓，他经常会买。

他买草莓的时候，会一个一个挑，挑最大最红的，卖草莓的阿姨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来就笑：“回厦门了？又来给女朋友买草莓啊？”

他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多买一盒。

温阮拿了一颗，递给他。

小家伙接过去，没有立刻吃，而是先举到温阮嘴边。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咬了一小口。

小家伙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自己捧着草莓啃起来。

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小脸蛋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像个小花猫。

许鑫蓁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那语气，怎么说呢，有点酸溜溜的，又有点不服气，还带着一点点“我不理解但我有点羡慕”的复杂情绪。

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那语气底下藏着的另一种东西——他不是真的吃醋，他是在确认，确认温阮被人喜欢着、被人在意着，确认她值得所有的好。

温阮拿纸巾给小家伙擦脸，随口说。

许鑫蓁的语气更酸了，但眼睛一直看着温阮。

许嘉欣在旁边补刀。

温阮忍着笑，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软乎乎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柔。

许鑫蓁被她揉着头发，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下来，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他嘴上却还说。

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许嘉欣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温阮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许鑫蓁，有点犹豫。

这话是对许嘉欣说的，但眼睛看的是许鑫蓁。

许鑫蓁立刻坐直了，表情认真得像是要上场比赛。

许嘉欣瞥了一眼自己弟弟。

许嘉欣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

温阮把小家伙放到沙发上，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蹲得很低，低到和小家伙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小家伙就不用仰着头看她。

小家伙立刻抓住她的袖子，小嘴一瘪。

温阮没有强行抽手，而是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声音柔柔的。

小家伙犹豫了，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温阮，最后还是舍不得松开手。

温阮想了想，指着茶几上的积木。

小家伙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堆积木，眼睛亮了亮。

许鑫蓁在旁边适时地拿起一块积木，递到他面前。

小家伙接过积木，又看了看温阮。

温阮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家伙终于松开手，看着温阮走进厨房，然后转头看向许鑫蓁，表情有点茫然。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许鑫蓁沉默两秒，又递给他一块积木。

小家伙接过来，放在沙发上。

许鑫蓁又递一块。

小家伙又放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递一个放，居然在沙发上搭起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

搭到第五块的时候，小家伙忽然拍着手笑。

许鑫蓁嘴角微微翘起，嘴上却说。

话刚说完，小塔晃了晃，轰然倒塌。

积木滚得到处都是，有几块滚到了茶几底下。

小家伙愣愣地看着散落的积木，嘴巴瘪起来，眼眶开始泛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许鑫蓁心里一紧，赶紧又拿起一块积木递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小家伙接过积木，眼泪憋回去了，又开始搭。

这一次，许鑫蓁学聪明了，每一块都放得稳稳的，尽量保持平衡。

他的手很大，积木在他手里显得小小一块，但他放得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品。

小家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也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放上一块积木。

居然没倒。

他又放一块。

还是没倒。

小家伙眼睛亮了，转头看许鑫蓁，激动得小脸通红。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敷衍，不是应付，而是真的觉得这个小崽子有点可爱。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

小家伙更来劲了，又拿起一块，刚要放上去——

许鑫蓁按住他的手。

他指着塔的左边，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积木放上去。

塔晃了晃，摇摇欲坠，但最后稳住了。

小家伙欢呼起来。

他拍着小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露出几颗牙，整个人开心得像是赢得了全世界。

许鑫蓁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崽子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他悄悄拿起手机，拍了张小家伙对着积木傻笑的照片。

然后，他想都没想，就把照片发给了温阮。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求表扬。

厨房里，温阮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照片里，小家伙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他正对着镜头傻笑，眼睛弯弯的，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而发这张照片的人，是许鑫蓁。

温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你宝宝”。

不是“我外甥”，不是“这小崽子”，是“你宝宝”。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心里涌上一股很暖很软的情绪。

许嘉欣在旁边切菜，瞥了她一眼。

温阮把手机收起来，摇摇头。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回了一条：

许鑫蓁的手机震了。

他点开一看，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带的真好”。

不是“宝宝真可爱”，不是“你们玩得挺好”，是“你带的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正在努力搭积木的小家伙，又看了看那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他回了一个字：

但那个“嗯”里面，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