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点十分,许鑫蓁穿着温阮的粉色围裙站在厨房里,脸色凝重得像在拆弹。
油烟机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皱着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握着汤勺,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的汤底,仿佛那翻滚的泡泡是什么难解的数学题。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杯热牛奶看他。
牛奶的热气往上飘,她的视线从许鑫蓁绷紧的下颌线,慢慢滑到他胸前那个毛茸茸的兔子图案上——围裙是奶白色的,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蕾丝,兔子耳朵耷拉着,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抱着根胡萝卜。
她忍住没笑。
“你不是说你厨艺精湛吗?”

她抿了口牛奶。

“是啊。”
许鑫蓁头也不回。

“精湛的人需要思考。”
“思考什么?”

许鑫蓁顿了顿,终于用勺子舀起一点汤,送到嘴边尝了尝。
汤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温阮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思考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
许鑫蓁盯着勺子,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思考为什么味道跟我妈做的不一样。”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过去,就着他的手也尝了一口——手腕擦过他的手腕,温度有一瞬间的交叠。
她认真品了品,点头点评。
“淡了,沙茶酱不够。”


“我放了三勺。”
“你妈放五勺。”

许鑫蓁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
“你姐说的。”

温阮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转身从调料架上取下沙茶酱,拧开盖子,往锅里加了两勺。
酱料落入汤中,激起一小片棕红色的涟漪,香味瞬间浓郁起来。
“她说你从小嘴硬,明明爱吃重口味的,非说清淡的好吃,你妈每次做沙茶面都偷偷多放两勺,不然你根本不伸筷子。”

许鑫蓁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温阮搅着锅里的汤,勺子在锅底画着圈,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狡黠的弧度。
“她还说你七岁的时候,因为沙茶面太烫,你对着碗吹气,结果吹出一串口水,自己嫌弃自己,哭了半小时。”

许鑫蓁面无表情。

“她骗你的。”
“是吗?”

温阮偏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耳朵红什么?”

许鑫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有点烫。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夺回勺子,动作大得差点把汤溅出来。

“你出去等着,别在这捣乱。”
“我帮你。”


“不用。”
许鑫蓁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往外送。
温阮被他推着往后退,拖鞋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的手掌隔着她的睡衣贴在她肩上,掌心很热。

“你去客厅待着,看电视,玩手机,干嘛都行。”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容商量的霸道。

“厨房我一个人就够了。”
温阮被他推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
许鑫蓁差点撞上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勺子举得高高的,生怕汤洒出来。

“干嘛?”
温阮没说话,伸手理了理他胸前的蝴蝶结。
她的指尖隔着蕾丝布料轻轻划过他的胸口,把那个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
许鑫蓁僵在那里,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喉结动了动。
“围裙挺好看的。”

温阮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粉色很适合你。”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才注意到胸前那只毛茸茸的兔子。
兔子耳朵的位置刚好在他左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跟他一起心跳。
他的表情裂开了。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


“这个兔子。”
温阮眨眨眼,一脸无辜。
“不好看吗?我特意给你挑的。”

许鑫蓁盯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眼温阮憋笑的表情——她的嘴角在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明显是在拼命忍笑。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只兔子跟着起伏了一下。

“好看。”
温阮一愣。

“你挑的,好看。”
许鑫蓁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继续搅汤,只留给她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后背。

“出去,别站这挡光。”
温阮笑着走出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她蜷进靠垫里,捧着已经凉了的牛奶,拿起手机对准厨房的方向——
许鑫蓁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粉色围裙的蝴蝶结在腰间系得端端正正,肩胛骨随着搅汤的动作轻轻耸动。
油烟机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秒,许鑫蓁恰好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温阮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
【今日限定·兔子尾巴】
一分钟不到,许嘉欣评论:
“???我弟???哈哈哈哈哈哈”
周诣涛评论:
“这是九尾?我不信。”
张明评论:
“尾子穿粉色兔子??有画面了哈哈哈哈”
许鑫蓁的手机在厨房料理台上疯狂震动,嗡嗡嗡的声音隔着半个客厅都能听见。
他放下汤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给温阮发消息。

『删了。』
温阮回得飞快:
『不。』


『还想不想吃沙茶面?』
『想吃。』


『那就删。』
『那你做完了我再删。』

许鑫蓁盯着屏幕,气笑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煮面。
沸水翻滚,面条下锅,他用筷子搅散,动作干净利落,只是耳尖的颜色一直没退下去。
五分钟后,他端着两碗沙茶面出来。
碗是温阮喜欢的那个——白底蓝花,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裂纹。
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人。

“删。”
温阮没动,先拿起筷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
停顿。
眼睛亮了。
“好吃!”

许鑫蓁眯起眼睛,不为所动。

“别转移话题。”
“真的好吃。”

温阮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夹了块豆腐,吸饱了汤汁的那种。
“比上次在广州做的好吃,有进步。”

许鑫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下来,下颌线不再绷得那么紧。
他在她旁边坐下,嘴上却说。

“废话,我做的能不好吃?”
温阮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你坐下来一起吃啊,站着干嘛?不累吗?”

许鑫蓁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筷子。
两个人挤在茶几前,膝盖碰着膝盖,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刚吃两口,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张明在群里艾特他:

『@九尾 兔子围裙照片发出来看看啊!别藏着!』

『+1,想看粉色兔子尾子。』

『+1,没见过九尾穿粉色。』
许鑫蓁面无表情地打字:

『赶紧滚。』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温阮凑过来,发梢蹭到他肩膀。
“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
许鑫蓁头也不抬,夹了块瘦肉放进嘴里。

“吃你的面。”
温阮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群消息还在疯狂往上刷,满屏都是“兔子”“粉色”“九尾”。
她笑了。
“他们想看兔子围裙啊?那我再发一张?”

许鑫蓁筷子一顿,慢慢转头看她。
温阮眨眨眼,一脸无辜。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
厨房里的灯光从走廊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的碗端起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温阮看着自己离去的碗。
“……你干嘛?”


“面是我做的。”
许鑫蓁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她的面,送进嘴里,咀嚼,咽下,这才接着说。

“想吃就乖一点。”
温阮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放下筷子,从沙发上跪坐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嘴唇停留了两秒的那种。
许鑫蓁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够乖吗?”

温阮笑眯眯地问,睫毛近在咫尺。
许鑫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顺着脖颈往下爬。
他盯着面前的碗,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凑合。”
他把碗推回去,低头继续吃面,筷子动得比刚才快了不少。
温阮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嘉欣姐说中午过来吃饭,让我们多做点。”

许鑫蓁抬头。

“她不是说十点到吗?这都几点了?”
“你刚才说她没密码。”


“她是没密码。”
许鑫蓁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肉。

“但她可以摁门铃,摁到我们开门为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