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钟后,许鑫蓁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
煎饺金黄酥脆,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他特意用筷子调整过角度,让每个煎饺都露出最好看的那一面,芝麻撒得均匀,像是在列队士兵头顶戴的小帽子。
水果切得漂漂亮亮的。
草莓去了蒂,切成均匀的心形,在盘子里摆成半个圆;蓝莓堆成小山,他一颗一颗挑过,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没有一颗是软的瘪的;橙子剥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筋膜剔得一缕不剩,每一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得规规矩矩。
还有两碗粥。
一碗白粥,一碗皮蛋瘦肉粥——他特意分开盛的,皮蛋切得碎一点,肉丝切得细一点,肉丝比皮蛋多,因为他记得之前她随口说过一句“我喜欢肉丝多一点的”。
他把东西摆好,在她对面坐下。
许鑫蓁、九尾“吃吧。”
温阮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煎饺底面煎得金黄,上面撒着一点点黑芝麻,卖相特别好。
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内馅鲜香,汤汁在嘴里爆开,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是在某个最合适的时刻,刚好等到她来吃。
温阮“好吃。”
她眼睛亮亮的,又夹了一个。
他没说话,低头喝粥。
粥碗挡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那点翘起来的嘴角——很轻,很浅,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今天阳光特别好,把盘子里的食物照得格外好看,连碗边冒起的热气都在光里打着旋儿,慢慢升上去,散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但那些声音都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世界的全部声响,就是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两个人安安静静咀嚼的声音。
温阮夹了一个煎饺,放进他碗里。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她。
温阮“你也吃。”
许鑫蓁、九尾“我碗里有。”
温阮“那你多吃一个。”
他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刚吃过东西而微微泛红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种“我就是想对你好”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心脏被轻轻撞一下。
眼神软得能化开。
然后他夹起那个煎饺,咬了一口。
煎饺还是那个煎饺,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许鑫蓁、九尾“好吃。”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起床没多久的沙。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但那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一次没藏住,翘得明目张胆的,像是故意的。
温阮笑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温阮“对了,你今天几点去基地?”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钟摆在左右摇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许鑫蓁、九尾“九点半吧。”
他又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才接着说。
许鑫蓁、九尾“可以晚一点也没事。”
温阮摇摇头。
温阮“别迟到,你们不是要训练吗?”
许鑫蓁、九尾“不着急。”
他把煎饺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纸巾叠了两折才按在嘴角。
许鑫蓁、九尾“走过去不到十分钟,来得及。”
温阮点点头,继续吃。
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又停下来。
温阮“那明天比赛,我去看?”
他抬起头。
筷子停在碗边,没往嘴里送。
许鑫蓁、九尾“你想来?”
温阮“嗯。”
她点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温阮“上次你说比赛的时候,我在场边你打得特别好。”
他愣了一下,耳朵微微红了。
许鑫蓁、九尾“……有吗?”
他低头去夹菜,筷子在盘子里划了一下,没夹起来。
温阮“有啊。”
她放下筷子,托着腮看他。
温阮“钎城还跟我说,说你那天特别猛,跟打了鸡血似的。”
温阮“还说你平时没这么猛,肯定是有人在下面看着。”
温阮“后来我问他,他说你打完比赛第一句话就问‘她还在不在观众席’,被他笑了好久。”
他没说话。
耳朵更红了。
筷子终于夹起一个煎饺,但没往嘴里送,就那么举在半空,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过了两秒,他把煎饺放回盘子里。
许鑫蓁、九尾“……他话真多。”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
但他低着头,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那是憋不住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像小孩偷到了糖,还想装作没事。
温阮就看着他那嘴角,一翘一翘的,想压又压不下去,最后干脆不压了,就那么翘着。
她也笑了。
粥喝了两口,他又抬起头。
许鑫蓁、九尾“那你来吧。”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的。
许鑫蓁、九尾“我给你留票。最好的位置,正中间。”
温阮托着腮看他,眼睛弯弯的,故意说道。
温阮“最好的位置不是给家属的吗?”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他低下头,假装喝粥。
粥碗举起来,挡住半张脸,但挡不住那点笑意从碗沿溢出来——眼睛弯了,睫毛颤着,连握着碗的手指都收紧了一点。
许鑫蓁、九尾“……废话,你就是家属。”
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她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抬头看她。
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温阮“赢了还有奖励哦。”
他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许鑫蓁、九尾“什么奖励?”
温阮“赢了就知道了呀。”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因为弯腰而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垂在他肩膀旁边。
那缕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
就那么看着她。
眼神软得不像话,像是春天的水,像是化开的糖。
然后他伸手,把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舍不得离开。
许鑫蓁、九尾“那你要来。”
他声音很轻,但语气认真。
温阮“嗯,肯定来啊,都说好了。”
吃完早饭,许鑫蓁把碗筷收了,放进洗碗机。
温阮想帮忙,刚站起来,就被他按回椅子上。
许鑫蓁、九尾“坐着,我来。”
温阮“我就帮你收一下……”
许鑫蓁、九尾“不用。”
他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许鑫蓁、九尾“你坐着就行。”
她就那样坐着,看着他忙进忙出。
擦桌子——抹布叠得整整齐齐,从左到右,一下一下,每个角落都擦到。
擦完还退后一步看了看,确认没有水渍,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点满意的表情很淡,就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温阮看见了。
收碗——碗叠碗,盘叠盘,动作利落。筷子收拢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放进筷笼。
洗碗机设置好——按钮按了两下,确认指示灯亮了才直起身。
他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洗涤剂放够了,才关上。
关上的时候他轻轻舒了口气,那点放心的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台面擦干净——连水龙头都擦了一遍,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抹布洗干净,拧干,展开晾在一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台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但温阮看见了。
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很细致。
温阮托着腮,就那么看着。
看着他弯腰擦桌子的背影,看着他踮脚把碗放进洗碗机的样子,看着他站在台面前仔细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认真表情,看着他洗抹布时手指用力拧干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弄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许鑫蓁、九尾“我该走了。”
温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温阮“我送你。”
许鑫蓁、九尾“不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
许鑫蓁、九尾“外面冷,你待着。”
许鑫蓁、九尾“昨天看天气预报,今天降温,你别出去吹风。”
温阮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几秒,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他没动。
等她退回去,他才低头看她。
嘴角慢慢翘起来——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翘得慢慢的,像是故意让她看清楚这个笑容是怎么一点点展开的。
翘到最后,露出一点牙齿,眼睛也弯了,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走了。”
他转身去玄关换鞋。
但那个笑容没收回去,一直挂在脸上。
温阮跟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从鞋柜上拿起那个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面装着从厦门带来的椰子饼和凤梨酥,还有他早上多做的几个煎饺,用保温盒装着,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袋子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又检查了一遍拉链有没有拉好。
然后他弯下腰换鞋。
先穿左脚,踩实,系鞋带——他的鞋带总是系得很紧,说是有安全感。
系完还拽了拽,确认不会松。
再穿右脚,同样步骤。
系完他还站起来踩了两下,确认没问题。
温阮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整套动作。
他直起身,回头看她。
许鑫蓁、九尾“我走了。”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中午记得吃饭。”
温阮“知道。”
许鑫蓁、九尾“别又叫外卖。”
温阮“许鑫蓁!”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快,像是忍不住,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笑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眼睛亮亮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许鑫蓁、九尾“那我真的走了。”
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又探头进来。
那动作很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
许鑫蓁、九尾“温阮。”
许鑫蓁、九尾“等我回来。”
她笑着点点头。
温阮“好。”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先是很清晰的脚步声,然后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阮靠在门框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
嘴角翘着。
心里满满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卫衣,是他那件,领口有点大。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半只手。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
阳光正好。
她坐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拿起他没喝完的那碗粥。
碗边还有一点点余温,她双手捧着,慢慢喝完。
甜的。
碗放下的时候,她看到餐桌边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是他的字迹,有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能认出来:
“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中午记得吃。晚上等我回来做饭。——狐狸蓁”
她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便签纸揭下来,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