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别人

晚上十点五十分，出租屋里。

温阮还靠在许鑫蓁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安神的鼓点。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一圈一圈的。

茶几上的虾饺已经彻底凉透了，流沙包也硬了边角。

但那杯保温杯里的水，她刚才又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有点瓮声瓮气的。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点疑惑。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温阮眨眨眼，认真想了想。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温阮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她坐起来，把毯子掀开。

他说，但人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把她按回沙发上。

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但就是让人没法反驳。

温阮看着他已经往厨房走的背影，瘪了瘪嘴，最后还是缩回沙发里，把毯子重新盖好。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她歪着头，透过半开的厨房门，能看见他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来晃去。

他系着一条印着卡通狐狸的围裙。

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系着那么可爱的围裙，画面本该有点滑稽。

但他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反而让人觉得——就该这样。

温阮托着腮，嘴角翘起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张明发来的消息。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温阮愣了一下，回：

张明秒回：

温阮看着这三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她正要打字，厨房里传来许鑫蓁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晃了晃手机。

许鑫蓁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哦”了一声，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就一个“哦”？

温阮盯着厨房门看了两秒，又低头看手机。

张明又发了一条：

温阮笑得不行，打字：

后面跟着一个骄傲的表情。

温阮笑出了声。

她冲着厨房喊。

厨房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

温阮笑得更厉害了。

她给张明发。

张明秒回：

温阮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厨房拍了一张。

照片里只有他半个背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把照片发给张明。

张明回得很快：

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温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过了一会，厨房门彻底打开，许鑫蓁端着两个碗走出来。

一碗是热腾腾的酒酿小圆子，白白的小圆子浮在汤里，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往上飘。

另一碗是煎饺，煎得金黄酥脆，摆得整整齐齐。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温阮把手机递给他看。

许鑫蓁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

温阮笑得直不起腰。

许鑫蓁把勺子塞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

温阮接过勺子，低头舀了一个小圆子送进嘴里。

酒酿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小圆子软软糯糯的，还是烫的。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

许鑫蓁没说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碗夜宵，头顶是暖黄的灯光，窗外是广州的夜色。

电视开着，但没在看，随便放着什么综艺当背景音。

温阮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对着那两碗夜宵拍了一张。

许鑫蓁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明显是在忍笑。

温阮把照片发过去，配文：

张明秒回：

后面跟着一个崩溃的表情。

温阮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吃到一半，手机突然震起来——是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张明。

温阮看向许鑫蓁。

许鑫蓁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了想，伸手拿过手机，划了接听键。

屏幕里跳出三个脑袋。

张明挤在最前面，脸都快贴到镜头上了，后面是周诣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什么，再后面是李小龙，靠在床头，手里也拿着吃的。

张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许鑫蓁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不对，咬了咬唇，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又开口道。

张明理直气壮。

他说着，眼睛往屏幕后面瞟，试图看清温阮。

温阮从许鑫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镜头挥了挥手。

张明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的表情。

温阮笑着说。

张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酸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外卖盒，又转回来，声音都变了调。

周诣涛在旁边悠悠地补刀。

李小龙跟着补刀。

温阮笑得直往许鑫蓁身上靠。

许鑫蓁被她靠得身体微微晃了晃，但没躲，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你们有病吧”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翘了一点。

张明赶紧喊。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把镜头一转，对准了周诣涛手里的东西。

周诣涛动作顿了一下，嘴里还塞着薯片，表情无辜地看向镜头。

他含糊不清地说。

两个人隔着镜头吵起来。

李小龙在旁边慢悠悠地吃着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温阮看着屏幕里这闹哄哄的一幕，笑得停不下来。

许鑫蓁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温柔。

她擦擦眼角。

许鑫蓁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还在吵的张明和周诣涛，又看了一眼旁边悠闲吃瓜的李小龙。

他声音平平的。

但温阮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屏幕里，张明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喊一声。

许鑫蓁看向屏幕。

张明一脸八卦地凑近镜头。

张明眨眨眼。

许鑫蓁沉默了一秒。

张明笑得贼兮兮的。

他说着，冲镜头挥挥手。

然后视频“啪”地挂了。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温阮还靠在许鑫蓁身上，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

温阮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鑫蓁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温阮想了想，看向电视。

综艺还在放，主持人笑得很大声，但谁也没在看。

许鑫蓁沉默了一秒。

温阮从他身上起来，去拿遥控器。

许鑫蓁趁机把茶几上的碗收了，端进厨房。

等他出来的时候，电视上已经开始放了。

开头是希斯罗机场的接机大厅，人来人往，暖黄色的灯光，拥抱的人们。

那种温热的、带着点节日气息的调子从音响里流出来。

客厅的灯被他调暗了一点，只剩下落地灯那一盏，光线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温阮已经重新窝回沙发里，毯子盖在腿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

她旁边留了位置，拍拍沙发。

许鑫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刚坐下，她就靠过来了，脑袋搁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

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电影继续放着。

休·格兰特扮演的英国首相在镜头前笨拙地跳舞，画面欢快又可爱。

温阮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他沉默了一秒。

她笑了，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她的声音软软的。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翘起来。

窗外，广州的夜色越来越深。

电视里，小男孩正在机场狂奔，去追他喜欢的女孩。

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手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