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8日周二至29日凌晨,TTG基地。
训练室的灯亮得刺眼,手机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许鑫蓁窝在电竞椅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下午的训练赛打得稀烂,被对面中单按着头捶,老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赛后复盘直接给他留堂加练,从傍晚六点一直折腾到现在。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又暗下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温阮晚上九点发来的:
『别熬太晚,记得吃饭哈。』

他当时心烦意乱,手指戳着屏幕回了句『知道了』,就把手机扣桌上了。
其实不止想说这个。
想抱怨新版本法刺像被削了腿,想在语音里听听她的声音,甚至想问问她那盆绿萝今天浇水了没……但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打出来又删掉。
烦。
说这些干嘛,显得他多离不开似的。

“啧。”
真没劲。
许鑫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屏幕上的英雄又一次灰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
然而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操作,身体终究到了极限。
凌晨两点多,眼前的技能图标开始跳舞,屏幕上的地图旋转重影。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沉重的疲惫感,眼皮却像灌了铅。
最后,不知怎么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咚”一声,脑门磕在冰冷的机械键盘上,彻底没了动静。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甚至带上了点轻微的、孩子气的呼噜声。
凌晨三点过五分,冰尘揉着眼睛从卫生间晃悠出来,准备回宿舍补觉。
他刚放水回来,路过训练室门口,愣了一下——灯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光。
推门进去,就看到许鑫蓁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桌上,脸埋在一堆键盘按键里,睡得人事不省,估计明天起来脸上得印一排“QWER”。

“我靠,尾子?”
冰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完全没反应。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眼桌上那亮得有点刺眼的手机屏幕。
他摇摇头,准备把人架回去,视线却瞥见了许鑫蓁扣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已经暗了下去,但刚才那一拍,似乎又把它唤醒了,微弱的光线从边缘渗出来。
聊天界面上“A Ruan”那个备注格外醒目。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促狭的念头,像泡泡一样咕嘟冒了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训练室就他们俩。
于是,冰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许鑫蓁的手机。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许鑫蓁平时那副拽了吧唧又带点困倦的调调,按下了语音键。

“温阮。”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

“尾子他……训练太累趴这儿睡着了,跟昏迷了似的,咋办啊?叫不醒。”
发送。
几乎是在语音条发出去的下一秒,温阮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是一条语音。
冰尘点开,温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清晰,清醒,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慵懒和无奈笑意。
“真的?拍张照我看看,别是骗我。”

冰尘憋着笑,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对着许鑫蓁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咔嚓”。
照片里的许大少爷,额前碎发乱七八糟地盖在眼上,侧脸被键盘硌出浅浅的红印,嘴巴微微张着,嘴角隐约似乎还有点可疑的晶亮痕迹(也可能是灯光反射),整个人蜷在椅子里,看起来……意外的有点乖,甚至有点傻气。
噗哈哈哈哈。
照片发过去。
温阮很快回复,这次不是语音,是文字:
『麻烦你帮我给他盖件外套,别着凉。』

『谢谢啦,冰尘哥?』

冰尘比他们都大。
『另外,等他醒了,告诉他……』

停顿了一下,新消息跳出:
『明天睡醒记得找我报备![微笑]』

冰尘看着那个微笑表情,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打字:

『没问题温阮!包在我身上!』
回完,他轻手轻脚地从旁边椅背上扯了件不知道谁的队服外套,胡乱盖在许鑫蓁身上,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出训练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10月29日,周三上午。
许鑫蓁是被脸上火辣辣的阳光晒醒的。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颈椎和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完全理不清。
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睡这儿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训练室空无一人,身上盖着件皱巴巴的队服。
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屏幕解锁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微信图标上,鲜红的“99+”未读消息提示,像炸弹一样晃眼。
点开。
最顶上,和“A Ruan”的对话框后面跟着(…),最新一条是温阮十分钟前发来的:
『还没醒?那我打语音叫你了哦。』

往上滑。
冰尘那个傻X发的语音。

“温阮,尾子他……训练太累趴这儿睡着了,跟昏迷了似的,咋办啊?叫不醒。”
温阮回复的语音,他点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在空荡的训练室里响起。
“真的?拍张照我看看,别是骗我。”

然后是一张照片——他自己趴在桌上、嘴角疑似挂着一丝晶莹口水(他坚决不承认!)、睡得像个智障儿童的高清特写!
照片下面是温阮的文字:
『麻烦你帮我给他盖件外套……等他醒了,告诉他明天睡醒记得找我报备!』

许鑫蓁盯着那个微笑的表情,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然后迅速转黑。
一股混合着羞耻、愤怒和“老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悲怆感直冲天灵盖。

“冰——尘——!!!”
一声怒吼响彻TTG基地。
客厅里,冰尘正优哉游哉地嗦着一碗艇仔粥,配着油条,听见这声咆哮,差点被粥呛到。
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食物,许鑫蓁已经像一阵黑色旋风般卷到了他面前,头发凌乱,眼睛喷火,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狐狸。

“尾、尾子早啊,睡得好吗?”
冰尘努力挤出一个无辜又谄媚的笑。
然后……许鑫蓁好像并不吃这一套。

“李小龙!你、昨、晚、动、我、手、机、了?”
许鑫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眼神能杀人。

“我那是为你好啊!”
冰尘赶紧放下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你看看你,趴那儿睡得多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脖子落枕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想找个人……关心关心你嘛!”

“我有错吗?没有!一点没有!”

“所以你就找她?!”
许鑫蓁简直要气笑了。

“还拍照?!你拍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一世英名!”
万一……万一她拿这张照片威胁自己怎么办……

“温阮怎么能算外人呢!”
冰尘理直气壮,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

“而且人家多体贴啊,让我给你盖衣服,还让你醒了报备。”

“这叫什么?这叫爱的关怀!”

“爱你个头!”
许鑫蓁恨不得把冰尘碗里的粥扣他头上,但理智让他忍住了。
他狠狠瞪了冰尘一眼,转身就往自己宿舍走,背影都冒着黑气。
手机又开始震动,是温阮的新消息:
『还没动静?那我真打过来了哦。』

许鑫蓁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反手关上,然后立刻回拨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温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似乎刚起床不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颊边,素颜的脸干净清爽,正坐在书店收银台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手边还有杯冒着热气的茶。

“报、备、了。”
许鑫蓁把镜头对准自己那张写满“老子很不爽但老子必须认栽”的脸,声音因为刚睡醒(和生气)而沙哑干涩。

“昨晚……训练太晚,不小心睡着了。”

“不是故意的。”

“下次不会了。”
他强调最后一句。
温阮抬起眼,隔着屏幕看他。
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浓重的黑眼圈,再落到他紧抿着、试图维持强硬却掩不住心虚的嘴角。
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知道。”

“看出来了,黑眼圈重得快赶上咱们国宝了。”


“……”
许鑫蓁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泛红(被气的)的耳朵。

“你管我。”
“我当然要管。”

温阮合上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下次再被我发现,某人熬到凌晨三点多,累得直接昏睡在训练室,还被人拍了睡美人照片发到我这里……”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凑近镜头一点,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我就买张机票,突袭广州。”

她笑得更明媚了。
“让你天天请我喝早茶,连请一个月,每天都不能重样。

“吃穷你为止。”

“怎么样怎么样?”

许鑫蓁耳根那点红晕有蔓延的趋势,但他输人不输阵,梗着脖子回怼。

“你来啊,谁怕谁。”

“看谁先吃垮谁。”
“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温阮笑眯眯地应下,仿佛已经预定了机票。
“对了,替我表扬一下冰尘。”


“什么?”
“拍照技术啊。”

温阮慢悠悠地说。
“……实在有待提高。”

“把我家那位平时拽得上天入地、嘴巴不饶人的大少爷,拍得像个……嗯,流着口水做梦吃鸡腿的三岁小孩。”


“谁是你家少爷!谁流口水了!那是光!反光!”
许鑫蓁瞬间炸毛,对着屏幕龇牙。
“哦,说错了。”

温阮从善如流,眼底笑意更浓。
“应该是——”

“我家的,毒舌但睡觉时会流口水的三岁小孩。”


“温、阮!”
“在呢。”

温阮笑着挥挥手。
“好了,不逗你了。”

“快去吃点东西,洗个澡,好好补觉。”

“晚上训练别又硬撑。”

视频挂断了。
许鑫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那股被不然挑起的怒火和羞耻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又有点想笑的别扭情绪。
他磨了磨后槽牙,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对着空气骂了句。

“……靠。”
然后,他默默点开手机设置,把锁屏密码改成了一长串复杂到他自己都可能忘记的组合。
但点开微信,那个备注“A Ruan”的对话框,依旧稳稳地躺在置顶第一位。
这件事,毫无意外地成了TTG基地内部经久不衰的经典梗。
后来每次训练到深夜,尤其是许鑫蓁看上去有点扛不住的时候,旁边就会飘来幽幽的一句。
“尾少,注意形象啊,小心又被拍黑历史发给阮阮姐哦~”
或者:
“蓁啊,困了就说,别硬撑,不然某人的早茶钱怕是要保不住了。”
而许鑫蓁对此的回应,永远只有一个冷漠的白眼,和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