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7日,周二,清晨。
许鑫蓁的生物钟在六点半准时把他叫醒。
窗外天光微熹,厦门初秋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有潮湿的、属于海边的清新味道。
他侧过头,温阮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睡颜安宁。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开,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洗漱,换衣服,收拾昨晚就基本整理好的背包。
动作放得极轻,连拉链都是拉到一半停住,慢慢拉到头的。
收拾妥当后,他回到卧室,站在床边又看了她几分钟。

“温阮。”
他弯下腰,很轻地叫她。
温阮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许鑫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叫醒她。
他昨天说了不用送,她也答应了。
这样也好,省得看她站在安检口外面的样子,他会走不动道。
他俯身,在她露出的额头上很轻地印下一个吻。
然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她气息的房间,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安静无声。“小尾”绿萝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
许鑫蓁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低声说。

“好好长,下次来检查。”
背包甩上肩,他拉开大门,又轻轻合上。
电梯下行时,许鑫蓁才拿出手机,给温阮发了条消息。

『我走了,你继续睡。到了跟你说。』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回口袋。
去机场的路上有点堵。
许鑫蓁靠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那家他和温阮吃过椰子饼的老店,那个听过街头艺人唱歌的转角,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候机的时候,他才重新打开手机。
温阮已经回复了:
『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拥抱]』

后面还跟了一个她很少用的、有点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许鑫蓁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扬起来。他回了个简单的:

『嗯。』
飞机起飞时,他戴上温阮送的那副新耳机。
降噪效果确实很好,引擎的轰鸣被隔绝成遥远的背景音。
他调出昨晚偷偷录的一小段音频——是温阮睡着后,他对着手机麦克风录下的她的呼吸声。
很轻,很平稳,夹杂着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猫咪似的细微呼噜声。
许鑫蓁闭上眼睛,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听着这段只有几秒钟的、属于她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地点转换——』
广州,TTG基地。
下午的队内训练赛,许鑫蓁状态好得出奇。

“尾子今天吃错药了?”
张明在又一次被许鑫蓁的火舞精准切死后,在语音里哀嚎。

“这么猛?”

“可能厦门风水养人。”
周诣涛笑着调侃。

“是吧,尾子?”
许鑫蓁没搭理他们,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温阮在厨房煎培根的样子,窝在沙发上看书时被阳光勾勒的侧脸,还有昨晚火锅热气后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啧。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训练结束,老盖特意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手感不错,保持住。”

“嗯。”
许鑫蓁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回到宿舍,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换洗衣服扔进脏衣篓,洗漱用品归位,最后拿出那个深蓝色的耳机盒。
他打开,把耳机拿出来仔细看了看。侧面“X&W”的刻字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许鑫蓁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耳机连上手机,点开音乐软件。
列表里除了他常听的游戏复盘和纯音乐,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新建的歌单,名字只有一个字:「阮」。
歌单里只有三首歌:《晴天》、《七里香》,还有一首他没听过的、歌名是外文的轻音乐。
备注里写着:跑步/看书/睡觉时听。
肯定是温阮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弄的。
许鑫蓁点开那首外文歌,舒缓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旋律温柔得像厦门的海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阮发来的消息:
『到了?训练结束了没?』

许鑫蓁回:

『嗯。刚结束。』
『新耳机好用吗?』


『还行。』
『歌单呢?』


『……谁让你乱动我歌单的?』
『不喜欢?那我删了。』


『……放着吧。』
许鑫蓁发完这句,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

『那首外文歌,叫什么?』
温阮很快回复:
《Comptine d'un autre été, l'après-midi》 翻译过来是《另一个夏天的童谣,午后》。』

『喜欢吗?』

许鑫蓁看着那一长串法文,皱了皱眉。
他复制粘贴到搜索栏,才知道是电影《天使爱美丽》的配乐。就是他们前几天一起看的那部。

『还行。』
他回复。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次看电影,可以听这个。』
意思是,下次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可以放这首当背景音乐。
温阮大概懂了,发来一个笑眯眯的兔子表情:
『好呀。』


『在干嘛?』
『书店刚打烊,在算今天的账。你呢?』


『躺着。』
『累了吧?早点休息,别熬夜。』


『知道了,啰嗦。』
对话到此似乎该结束了。
但许鑫蓁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温阮。』
『!怎么了。』


『……没什么。睡了。』
『晚安,许鑫蓁。』


『晚安。』
他其实想说,那首钢琴曲,让他想起她书店下午的阳光。
但这话太酸,他说不出口。
算了。
许鑫蓁关掉手机,戴上耳机,让那首《另一个夏天的童谣》单曲循环。
钢琴声清澈又孤独,像极了此刻他躺在广州的宿舍里,想念着几百公里外,那个有她的、充满咖啡香和书卷气的下午。
他想,下次见面,也许可以试着学学这首曲子。
用他那双打游戏的手,在钢琴APP上,一个键一个键地,笨拙地敲出来。
虽然肯定还是弹得稀烂。
但她一定会说:“很好听。”
窗外的广州夜色渐深。
远处高架上,车流如光带般流淌。
许鑫蓁在温柔的音符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厦门的海,有书店的灯光,还有温阮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而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手机屏幕,认真地、努力地,想要弹出那首《另一个夏天的童谣》。
弹得一塌糊涂。
但她回过头,对他笑。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说:
“许鑫蓁,你弹得真好。”
真好。
哪怕是梦。
也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