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温阮公寓“赖”了将近一周后,某个傍晚,苏静婉打来了电话。

“阮阮,晚上带鑫蓁回来吃饭吧?”

“你爸爸今天钓了条很新鲜的石斑鱼,说要清蒸。”

“屿屿晚上也回来。”
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温阮捂住话筒,看向正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她腿玩手机的许鑫蓁,用口型无声地说。
“我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许鑫蓁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呀妈,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温阮应下,又聊了几句才挂断。

“叔叔阿姨叫吃饭?”
许鑫蓁坐起身,把手机放到一边。
“嗯,我爸钓了鱼,我哥也回去。”

温阮看着他。
“去吗?还是你想在家吃?”


“去。”
许鑫蓁回答得很干脆。他对于回温家吃饭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习惯和……期待。
温家的氛围和他自己家那种纯粹热闹的温馨不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包容与智慧,每次去都能让他感到放松和被接纳。
“那我去换件衣服。”

温阮起身。
许鑫蓁也站起来。

“我也换。”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车前往温家老宅。
夏末傍晚的风从车窗灌入,带着植物的清香。

“你爸……又去钓鱼了?”
许鑫蓁随口问道。
“嗯,他最近迷上这个,说是修身养性。”

温阮笑。
“不过技术时好时坏,今天看样子是发挥不错。”

许鑫蓁嘴角微扬。

“叔叔心态好。”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木棉花树在暮色中静立。
听到车声,苏静婉已经笑着迎了出来。

“阮阮,鑫蓁,快进来!”
她亲热地拉住温阮的手,又看向许鑫蓁,目光慈爱。

“鑫蓁好像休息得不错,脸色好多了。”

“阿姨好。”
许鑫蓁礼貌地打招呼,手里提着路上买的一盒上好茶叶和一盒苏静婉喜欢的燕窝糕点——这是温阮提醒他带的,他如今已做得驾轻就熟。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苏静婉嗔怪,却笑得开心,接过礼物,引他们进屋。
温启明正在客厅泡茶,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坐。茶刚好。”

“叔叔。”
许鑫蓁在温启明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接过递来的小茶杯。
温启明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和。

“世冠的比赛我看了几场,打得不错。”

“最后对TS那场,很精彩,可惜了。”
许鑫蓁微微颔首。

“TS确实很强,我们学到了很多。”

“嗯,能学到东西就好。”

“胜负乃兵家常事,尤其你们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快,保持学习和进步的心态最重要。”
温启明抿了口茶,语气如同一位温和的长者在与子侄交流心得,而非说教。

“是,叔叔说得对。”
许鑫蓁认真应道。和温启明聊天,他总能从对方沉稳的话语里,得到一些关于大局观和心态调整的启发,这种交流让他受益。
温阮则被苏静婉拉去了厨房帮忙——其实主要是说话。
“妈,要我做什么?”

温阮洗了手。

“不用你,都准备好了,就等鱼蒸好。”
苏静婉拉着女儿,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

“鑫蓁最近都住你那儿?”
温阮脸一红,点点头。
“嗯……他说他那边房子空着,没人气。”

苏静婉掩嘴轻笑。

“这孩子,理由找得倒是快。”

“不过也好,你们年轻人互相照应着,我们也放心。”

“看他气色不错,你也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自己也会休息调整的。”

温阮小声说。

“那也得有人看着,提醒着。”
苏静婉拍拍女儿的手。

“你们好好的,妈妈就高兴。”

“对了,他家里知道吗?”
“知道,嘉欣姐还带宝宝来玩过,许叔叔阿姨也经常打电话。”

温阮如实说。

“那就好,两家都认可,比什么都强。”
苏静婉欣慰地点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停车声,是温屿回来了。
温屿进门,看到许鑫蓁,点了点头。

“来了。”
目光扫过他。

“哥。”
许鑫蓁也起身打招呼。

“坐。”
温屿脱下西装外套,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松了松领带。

“最近在休息?”

“嗯,放两周假。”

“嗯,好好调整。”

“秋季赛赛程看了吗?”

“看了,九月十六号开始。”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一股“自己人”之间才有的、无需客套的熟稔。
温屿对许鑫蓁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考验,过渡到了现在的认可与平常心对待。
晚饭很快开始。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精致的菜肴,中心是那条清蒸石斑鱼,鲜香扑鼻。

“鑫蓁,多吃点鱼,新鲜。”
苏静婉热情地给许鑫蓁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不忘提醒。

“小心刺。”

“谢谢阿姨。”
许鑫蓁道谢。
温启明则开了瓶温和的黄酒,给许鑫蓁和温屿都倒了一小杯。

“偶尔少喝一点,活血,不影响你训练。”
许鑫蓁双手接过。

“谢谢叔叔。”
席间气氛融洽。
温启明偶尔会问起许鑫蓁对秋季赛版本的看法,许鑫蓁会简洁地回答,遇到不确定的也会直说还在研究。
温启明并不深究,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苏静婉则更关心两人的生活,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温屿话不多,但会适时接一两句话,不让气氛冷场。
温阮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话语,看着许鑫蓁在自己家里越来越自如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安宁的幸福。
他能和自己的家人这样平和地相处,被他们关心和接纳,这种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觉得踏实。
吃完饭,许鑫蓁照例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被苏静婉笑着拦住。

“不用你,去跟你叔叔下盘棋,或者跟阮阮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最后,许鑫蓁还是被温启明叫去书房下棋了。
温阮则帮着母亲收拾厨房,温屿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阳台。
厨房里,苏静婉一边洗碗一边轻声对女儿说。

“鑫蓁这孩子,越来越沉稳了。”

“输了那么重要的比赛,还能这么快调整过来,心态难得。”
“嗯,他自己很要强,但也懂得反思和向前看。”

温阮擦着盘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们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苏静婉看着女儿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甜蜜,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书房里,棋局正酣。
温启明棋风稳健老辣,许鑫蓁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偶尔出其不意的奇招。
一局终了,许鑫蓁以微弱劣势落败。

“有进步。”
从书房出来,许鑫蓁在客厅没看到温阮,便走到通向院子的玻璃门边。
温阮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夏末的夜空清澈,星河隐约可见。
他推门走出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看什么?”
“看星星。”

“厦门空气质量好,偶尔能看到很多。”

温阮靠在他肩上。
“和我爸下棋输了赢了?”


“输了,不过叔叔说我进步了。”
许鑫蓁如实汇报。
“我爸下棋很厉害的,你能让他说进步,已经很厉害了。”

温阮笑。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和她一起仰望星空。
庭院里安静祥和,只有夏虫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老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没有比赛的压力,没有训练的疲惫,只有爱人相伴,家人安好,岁月静美。
许鑫蓁忽然觉得,所谓的“家”的感觉,不仅仅是他出生的那个房子,也不仅仅是和温阮两个人的小窝,更是这种被爱包围、被理解接纳、心灵可以彻底放松停泊的所在。
而这里,温家老宅,因为有温阮在,也正在逐渐成为他心中的另一个“家”。
“进去吧,晚上外面有点凉了。”

温阮轻声说。

“嗯。”
两人回到屋内,又坐了一会儿,陪苏静婉看了会儿电视,才起身告辞。

“路上小心,常回来吃饭。”
苏静婉送到门口,不忘叮嘱。

“好,阿姨叔叔再见,哥再见。”
许鑫蓁礼貌道别。
温启明点点头。

“路上慢点。”
温屿也摆了摆手。
回程的车里,许鑫蓁忽然说。

“你爸妈……真好。”
温阮侧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柔和。
“他们也很喜欢你。”

她轻声说。

“嗯。”
许鑫蓁应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份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温阮的男朋友,更是因为他这个人,因为他的努力和态度,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回到公寓,洗漱完毕,两人照例依偎在沙发里。
“今天开心吗?”

温阮问。

“嗯。”
许鑫蓁把玩着她的手指。

“很放松。”
“那就好。”

温阮靠在他胸前。
“以后想回去吃饭,随时都可以。”


“嗯。”
许鑫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
“晚安,许鑫蓁。”


“晚安。”
夜色宁静,爱意无声流淌。
在这个夏末的夜晚,两颗心在彼此的港湾里,靠得更近,也更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