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冠结束后的头两天,TTG基地完全沉浸在一种严肃而高效的“战后总结”氛围中。
与TS那场打满七局的巅峰对决,每一帧画面都值得反复咀嚼。
复盘室里,灯光常亮到深夜。
教练组将七场比赛拆解得支离破碎,从BP策略到分秒级的决策,从团队配合到个人操作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许鑫蓁是复盘的焦点之一,他坐在最前面,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箭头,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很少为自己辩解,更多的是冷静地分析自己当时的判断和操作是否存在更好的选择,或者与队友的沟通如何能更精确。

“这里,我司马懿绕后的时候,如果等钎城的公孙离先骗出张良大招,可能结果不一样。”

“中期那波中路推进,我信号给慢了半秒,导致边路没跟上。”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剥离开情绪的客观,仿佛在分析别人的比赛。
但这种极致的理性背后,是更为深刻的自省和成长渴望。
温阮没有去打扰他。
她只是每天准时将清淡营养的饭菜送到基地前台,然后便回到酒店,处理书店积压的一些线上事务,或者安静地看书。
她知道,这是他作为职业选手必须独自穿越的迷雾,任何外界的安慰或陪伴,此刻都可能成为干扰。
她能做的,就是确保他吃好,然后在他穿越迷雾后,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可以彻底放松的港湾。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晚上,许鑫蓁的视频请求才在正常时间响起。
接通时,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清亮,那股紧绷着的气似乎散去了大半。
“复盘差不多了?”

温阮问。

“嗯,第一阶段差不多了。”
许鑫蓁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后面就是针对性训练和慢慢消化了。”

“俱乐部放两周假。”
“打算什么时候回厦门?”

许鑫蓁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呢?想什么时候回?”
“我等你啊。”

温阮理所当然地说。
许鑫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明天下午?一起。”
“好。”

8月5日,下午。
飞机降落在厦门高崎机场。
熟悉的、带着海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广州的闷热和连日来的紧绷感。
许鑫蓁几乎是一路睡回来的,下飞机时还有些睡眼惺忪。
温阮叫了车,先送他回他父母家——这是礼貌,也是让家人安心。
许家父母和许嘉欣见到儿子回来,自然是一番关切。
看到他虽然瘦了些,但精神尚可,眼神沉稳,并没有沉溺在失利的情绪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许母叶淑兰张罗着要做一大桌菜,被许鑫蓁拦住了。

“妈,别忙了,简单吃点就行,晚上……我不住家里。”
叶淑兰一愣。

“不住家里?你去哪儿?你那房子空了好久,什么都没准备。”
许嘉欣立刻反应过来,眼神在弟弟和安静站在一旁的温阮身上转了转,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

“妈,这你还不懂?”

“这段时间鑫蓁那么忙,好不容易放假,人家小两口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你就别当电灯泡了!”
许鑫蓁耳朵微红,瞪了姐姐一眼,却没反驳。
叶淑兰也明白了,看着温阮,笑容更加慈爱。

“也好,也好。”

“阮阮啊,那鑫蓁就交给你了,你多看着他点,让他好好休息,别又惦记着训练。”
温阮脸颊微热,乖巧点头。
“阿姨放心,我会的。”

简单吃了顿晚饭,许鑫蓁便起身。

“爸,妈,姐,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许父许建安温和地点头。
走出许家,夜晚的凉风习习。
两人打车,目的地是温阮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公寓。
到了楼下,许鑫蓁很自然地拎起两人的行李,跟着温阮上楼。
开门,开灯,温馨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过来。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整洁,只是多了些尘世的气息。
许鑫蓁放下行李,环顾四周,然后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完全放松的巢穴。
温阮给他倒了杯水,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吧?先去洗个澡?”


“嗯。”
许鑫蓁应着,却没动,反而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充会儿电。”
温阮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大型倦兽。
过了好一会儿,许鑫蓁才松开她,起身去洗澡。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温阮已经切好了水果,摆在茶几上。
“你晚上……真不回去啊?”

温阮递给他一块西瓜,明知故问。
“你自己的房子,或者回叔叔阿姨那边?”

许鑫蓁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回哪儿?这不就是我家?”
温阮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忍着笑。
“这是我家。”


“你的就是我的。”
许鑫蓁面不改色,又咬了一口西瓜。

“我那边空着,没人气。”

“爸妈那边……太吵。”
总结起来就是:我哪儿也不去,就赖这儿了。
温阮看着他明明在耍赖却偏要摆出一副冷静分析模样,心里甜得冒泡,表面却故作严肃。
“许鑫蓁,你这叫非法入侵民宅。”

许鑫蓁放下西瓜,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忽然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怀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那……房东小姐,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可怜选手,行不行?”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西瓜的甜香,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罕见的、示弱般的撒娇意味,虽然被他用惯有的冷淡语气包装着,但杀伤力十足。
温阮的脸瞬间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强装出来的严肃彻底崩塌。
她伸手推他,没推动,只好小声说。
“……那你得交房租。”


“怎么交?”
许鑫蓁挑眉,不退反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
“嗯……洗碗,拖地,还有……”

温阮脑子有点短路。

“还有?”
许鑫蓁追问,嘴角已经勾起了得逞的弧度。
温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一横,仰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还有这个。”

许鑫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烟花般绽开。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她,将这个“房租”无限延长、加深,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房租……我预交一辈子的,够不够?”
温阮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
“……够了。”

许鑫蓁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发出低低的笑声。
于是,“耍赖”的许选手,就这么名正言顺(自封的)地住进了温老板的公寓,开启了为期不短的“同居”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