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4月18日 · 深夜充电
许鑫蓁结束深夜训练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基地外夜色浓稠,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身体是疲惫的,脑子里却还回响着刚才训练赛中几个不够完美的操作细节,心情有些烦闷。
他坐进出租车里,习惯性地点开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温阮晚上八点多发来的:
『书店打烊了,在做下周的活动方案。你训练结束了吗?』

他没回,因为当时正打到关键复盘。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终究没立刻回复。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基地停车场,方向却不是回自己住处,而是朝着那个熟悉的街区。
书店早已打烊,卷帘门紧闭,只有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那是温阮的小工作间。
许鑫蓁下车后,摸出那把温阮给他的备用钥匙。
钥匙小巧冰凉,在他手心却有些发烫。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侧门,轻手轻脚上了楼。
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工作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光。
他推门进去,看到温阮正坐在电脑前,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柔和而专注。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心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显然正沉浸在某个需要集中精神的任务里。
许鑫蓁没出声打扰,轻轻脱了外套,搭在门口的椅背上,然后走到她身后那张舒适的懒人沙发旁坐下。
沙发很软,他放松身体陷进去,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书卷气和一丝她常用的桂花乌龙香薰的味道。
许鑫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心里那股训练后的烦躁和莫名的低压,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
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说话,只想待在这个有她的空间里,呼吸着有她气息的空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阮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她停下敲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转动椅子——
“呀!”

她轻呼一声,显然被沙发上无声无息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许鑫蓁这才动了动,看着她有些惊讶又带着关切的脸,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刚到。”

“看你忙。”
“再忙你来了也该叫我呀。”

“真的是。”

温阮说着就要起身。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动。”
许鑫蓁却伸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训练后未褪尽的微潮。
他轻轻一拽,温阮没站稳,低呼一声,跌进了柔软懒人沙发里
——正好落进他早已准备好的怀抱,被他结结实实地圈住。

“充会儿电。”
他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今天输了场训练赛,烦。”
温阮被他抱了个满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那股混合着淡淡汗味和洗衣液清香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问,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输赢常事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的笃定。
“找出问题,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嗯。”
许鑫蓁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尖蹭着她颈间细腻的皮肤,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好闻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温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引来他更紧的拥抱。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
工作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墙上。
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沉睡,远处有霓虹闪烁,车流声隐约传来,却更衬得这一方小天地的静谧。
抱了好一会儿,许鑫蓁才像是蓄满了电,稍稍松开一些,但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的腰。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沉静的潭水。

“广州那边……”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宿舍安排下来了。”

“发了照片,条件……还行。”
温阮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就好。”

她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训练服的一角。
“有照片?我能看看吗?”

许鑫蓁“嗯”了一声,摸出手机,解锁,翻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照片是基地管理人员拍的,标准双人间,两张床,两张书桌,衣柜,独立卫浴。
装修简洁,看起来干净明亮。
温阮仔细看着,留意着细节:床看起来够不够软,书桌的灯光是否充足,窗户的朝向……
“看起来挺宽敞的。”

她评价道,把手机还给他。
“阳台有吗?”


“有,不大。”
许鑫蓁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找到另一张照片,是阳台一角,能看到外面小区的绿化。

“可以晾衣服。”
“那就好。”

温阮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些。
她想了想,又说。
“那边潮湿,衣服不容易干,记得用除湿机或者烘干功能。”

“还有,床单被套带自己习惯的过去,睡得舒服点。”


“知道了。”
许鑫蓁听着她细细的叮嘱,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生的不确定感,莫名被抚平了大半。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期待。

“我给你留个地址。”
他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基地的,还有附近几个我觉得可能用得上的地址……超市,药店什么的。”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耳根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些泛红。

“你……别随便寄东西,麻烦。”

“基地管得严,快递不一定好收。”
话是这么说,可温阮分明从他微微闪烁的眼神里,读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其实是期待的,期待能收到来自她的、带着厦门气息的包裹,哪怕嘴上嫌麻烦。
她了然地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知道了。”

“不随便寄,寄的时候一定提前告诉你,批准了再寄,行不行?”

许鑫蓁被她看穿心思,有点恼,但更多是种被理解的妥帖。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嘟囔。

“……这还差不多。”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又靠回沙发背上,手臂却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像是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舍不得松开分毫。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温阮。”
他又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嗯?”

温阮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没什么。”
许鑫蓁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翻涌的、关于即将分离的不舍,关于未来异地的不确定,关于“我会很想你”的直白倾诉,到了嘴边,却又被他习惯性地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低声道。

“就这样待一会儿。”
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就好。
不需要太多言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安抚和充电。
温阮也没再说话,顺从地依偎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臂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的信号,紧绷的肌肉线条慢慢变得柔软。
工作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悄悄溜进来,带来窗外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合着暮春夜晚微凉湿润的空气。
远处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近处只有彼此依偎的体温,交织的呼吸,和同步的心跳声。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长的蜜糖丝线,晶莹,甜稠,缠绕着不愿松开的此刻。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日益临近的、名为“广州”的分离。
只是用更多的肢体依偎,更绵长的沉默相伴,更细致入微的观察(他记住她新换的眼镜框款式,她留意到他训练服袖口有一点脱线),去默默对抗那即将到来的地理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许鑫蓁低头,发现温阮不知何时竟在他怀里睡着了,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他眼神彻底软了下来,连最后一丝烦闷也消散无踪。
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旁边叠放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窗外,月色温柔。他拥着她,在这个堆满书籍和梦想的安静角落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离别的阴影仍在未来徘徊,但至少今夜,充电满格,好梦正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