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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窃取的真名

逆鳞:本源之乱

“名讳,是最短的咒。当真相被埋葬,其名便成了最深的诅咒,于无声处,啃噬篡改者的王座。”

“归墟的囚徒”们被锁进了名为“归寂之间”的永恒静默,那些“沉默的证人”或被湮灭,或被封存,或被隔绝。在“晟”看来,来自“过去”的直接威胁,已被暂时压制。历史的裂痕,似乎被重新焊牢,覆盖上了新的、坚固的、属于“秩序”的金属板。然而,一种更加无形、却也更加根本的威胁,如同幽灵,依旧在“龙庭”的光芒之下徘徊——“名”的威胁。

“渊祖”,这个存在本身,其“名讳”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那个已被击败、被抹杀的对立面。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归寂”、“平衡”、“循环”等概念,本身就是一个“符号”,一个“锚点”,一种承载着特定“信息”与“法则”的、超越单纯称谓的“真名”。只要这个名字、这些概念依旧在某种程度上、在某些地方、以某种形式“存在”,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禁忌的词汇、一段被销毁典籍中的残留、或是口耳相传的破碎传说,它就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可能被唤醒的“诅咒”,一个指向被掩盖真相的、无形的“坐标”。

“晟”深知这一点。记忆可以被清洗,历史可以被重写,物证可以被销毁或封存,但“名”的传播,如同风中飘散的种子,拥有着难以完全禁绝的生命力。尤其是在“龙庭”疆域之外,在那些新征服或尚未完全“净化”的区域,在那些血脉驳杂、记忆顽固的边缘种群中,在那些“秩序”的光芒尚未彻底照亮的角落,关于“另一个源头”、“另一条道路”、“被禁止之名”的碎片化信息,如同顽固的苔藓,悄然滋生。

更棘手的是,那些在“沉渊”行动中发现的、无法理解的“沉默的证人”们,虽然其本身已被处理,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指向某种“定义之外”的存在。而这种“定义之外”,一旦与“渊祖”及其相关概念联系起来,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联想,都可能成为撕裂历史铁幕的裂缝。

因此,仅仅物理上的“净化”与“封存”是不够的。必须从更根本的层面,对“名”本身,进行一场彻底的、系统性的、覆盖所有维度的“净化”与“篡夺”。这便是“晟”在“第一次净化”(涤魂)和“沉渊”行动之后,发起的第三场、也是最为隐秘和深刻的思想改造运动——“正名之役”,其核心目标,便是“窃取真名”。

这场战役没有硝烟,没有刀兵,却更加凶险。它的战场,是语言,是知识,是信仰,是所有信息的载体与传播渠道。

首先,是语言的“净化”与“重构”。“晟”下令,由“纪年圣殿”牵头,联合“明光”祭司团内最顶尖的语文学者、律法学家,对“龙庭”及其势力范围内的通用语(一种在“砾”时代通用语基础上发展、并融入祖龙意志的语言)进行大规模的、强制性的“标准化”与“纯化”。

所有与“渊祖”、“归寂”、“平衡”、“循环”等概念直接或间接相关的词汇、词根、短语、隐喻、象征符号,被系统性地剔除、禁用、并赋予新的、符合“秩序”与祖龙意志的、或至少是中性的解释。

例如:

* “渊”,原本有“深邃”、“根源”、“归宿”等多重含义,与“祖”相连特指“渊祖”后,这个字本身在官方文书和公开典籍中被限制使用,在必须表示“深”或“根源”之意时,改用“玄”、“本”、“源”等替代。而在私下交谈中,使用“渊”字变得极为敏感,可能招来盘问。

* “归寂”,这个描述万物终末、回归寂静状态的概念,被强行与“毁灭”、“终结”、“虚无”等负面含义绑定,并与“蚀”的“疯狂毁灭”概念混杂,在官方叙事中成为“必须被秩序光芒驱散的、可悲的终结”。同时,创造了一个新的词汇——“永耀”,来描述生命在“秩序”中的、积极的、永恒的延续与升华,作为“归寂”的对立面进行宣传。

* “平衡”,这个原本可能带有“和谐”、“制约”、“动态稳定”意味的词汇,被重新定义为“停滞”、“懦弱的妥协”、“对混沌的纵容”。真正的“秩序”,被宣扬为是“不断前进、不断净化、不断升华”的、单向的、向上的进程,任何追求“平衡”的言论,都被斥为“缺乏进取心”或“潜在的反秩序思想”。

* 甚至连一些中性的、描述“水”、“静”、“夜”、“冬”等意象的词汇,如果其引申义可能让人联想到“渊祖”或“归寂”的特性(如水的“包容与沉寂”,夜的“静谧与安息”,冬的“收藏与蛰伏”),其使用语境和情感色彩也被小心地引导和控制,尽量削弱其与“寂静”、“终结”的关联,而强调其“秩序”框架下的积极面(如水的“滋养”,夜的“休憩为明日”,冬的“积蓄力量”)。

其次,是对知识载体的绝对控制。所有官方图书馆、档案馆、教育机构存储的典籍、文献、乃至私人收藏中被发现的、包含“不洁之名”或“异端思想”的记载,被系统地审查、删改、重写或销毁。不仅仅是文字,包括壁画、雕塑、仪式用具、乃至某些古老建筑上的装饰纹样,只要其图案、象征被认为可能与“被禁之名”有关联,都会被“净化”(修改或摧毁)。

“镇龙司”成立了专门的“正名所”,负责词汇的审查与新词的创造,并派出“正名行者”,深入城乡,监控民间语言使用,取缔“非法集会”(可能传播异端思想的私下讲学、祭祀、吟游诗人表演等),甚至鼓励邻里之间互相检举“不当言论”。

再者,是信仰与仪式的“归正”。在“渊祖”被彻底抹杀其存在后,原本可能存在的、与“归墟”、“自然循环”、“生死平衡”相关的原始信仰或自然崇拜,被定为“淫祀”和“混沌低语”,遭到严厉禁止和打击。取而代之的,是官方大力推广的、以祖龙为唯一至高神、以“秩序、光明、进取、永恒”为核心的、程式化的“龙庭正信”。任何带有“安抚亡灵”、“祭祀自然”、“祈求安宁”色彩的民间仪式,都被改造或取缔,其功能被“龙庭正信”中歌颂祖龙伟业、祈求“秩序”护佑、驱逐“蚀”之阴影的标准化仪式所取代。

这场“正名之役”的结果,是“龙庭”的通用语变得越来越“纯净”,也越来越“贫乏”和“僵化”。许多细腻的、描述复杂状态与情感的词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非黑即白的、充满“秩序”评判色彩的用语。历史典籍变得千篇一律,民间传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人们对世界的认知,被严格限定在“龙庭”所定义的框架内。关于“另一个源头”、“另一条道路”的记忆,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迅速消散。年轻一代,从出生起,接触的就是被“净化”过的语言,被“归正”过的知识,被“定义”过的世界。他们不再知道“渊祖”,不再理解“归寂”,甚至对“平衡”这个词,也产生了本能的警惕和排斥。

“晟”站在“纪年圣殿”的“正名厅”中,看着墙壁上镌刻的、不断增加的“禁用词表”和“替代词表”,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满意的光芒。语言的牢笼,是思想牢笼最坚固的栅栏。当“名”被窃取、被篡改、被重新定义,与之对应的“实”,也将在人们的认知中被扭曲、被遗忘、最终被“不存在”所取代。

“渊祖”的真名,以及与之相关的整个概念体系,正在被系统性地从集体记忆中“窃取”,替换上“龙庭”精心打造的、符合“秩序”叙事的“伪名”。这个过程,比任何刀剑的征服,都更加彻底,也更加致命。

然而,“晟”或许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去深思:被强行禁绝的“名”,并不会真正死去。它会转入地下,化作暗语、切口、在家族内部口耳相传的秘密、或是梦境中无意识的低吟。那些被剔除的词汇所承载的、关于世界另一面的、本真的认知,或许会以更加隐晦、更加扭曲的方式,在民间故事、童谣、乃至精神疾病患者的呓语中,悄然流传。

更重要的是,当“渊祖”及其相关概念的真名被“窃取”和“污名化”,与之绑定的、属于世界本源的、关于“终结”、“循环”、“接纳”、“静止”的那一部分法则与真理,就处于一种“无名”的、被压抑的、不稳定的状态。这种压抑,如同堵塞奔流的江河,短期看似平静,长期却可能积累起毁灭性的力量。

“正名之役”似乎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龙庭”的语言、知识、信仰,变得前所未有的“统一”和“纯净”。

但在这“纯净”的表象之下,那些被窃取、被压抑、被扭曲的“真名”,是否真的甘心就此沉寂?

它们会以何种方式,在未来的某一天,发出自己的、或许不再是语言、而是更加直接、更加狂暴的——呐喊?

“窃取真名”的权柄,紧握在手。

但被窃之名,终将索还。

以寂静,或以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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