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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蚀灵·低语

逆鳞:本源之乱

“当一种声音被宣判为异端,它便学会了在阴影中歌唱。沉默并非消亡,而是仇恨在时间窖池里的悄然陈酿。”

“龙裔”之名,如同淬火的烙印,烫穿了缓冲之域虚假的和平。“砾”的宣告,伴随着那源自祖龙血脉的、威严而排他的秩序威压,在幸存者们的意识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光部族”,不,现在该称他们为“龙裔”及其追随者了,士气大振。那清晰的、与“源初之龙”的直接联系,那随之而来的、无可辩驳的力量提升,让他们坚信自己掌握了唯一的、正确的、被“源头”背书的道路。他们看“静渊之民”和其他缓冲之域生灵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面对“异己”或“愚昧”,而是带上了某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清扫障碍般的“使命感”。“砾”的权威空前高涨,他不再仅仅是长老或先知,而是成为了行走于人间的、活着的“神谕”与“权柄”。在他的领导下,龙裔们开始更有组织、更具侵略性地“净化”周边区域,驱逐甚至“感化”(往往伴随着强制性的秩序灌输)那些不愿皈依“光明”的群落。

“静渊之民”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他们感受到了“砾”身上那股与祖龙同源、却更加霸道直接的威压。那不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种存在本质层面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压制。他们的混沌亲和,他们的内观冥想,他们的宁静追求,在那纯粹的、带着血脉印记的秩序之光面前,仿佛变得可笑而脆弱。与龙裔的几次小规模冲突,结果都是一边倒的溃退。他们的混沌防护,在蕴含祖龙威能的秩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散。

“溟”,这位“静渊之民”的精神领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迷茫。他并未像“砾”那样,获得渊祖明确的回应或赐予。归墟依旧深邃宁静,仿佛对缓冲之域的剧变漠不关心。他曾无数次朝向归墟的方向冥想、呼唤,祈求指引,祈求力量,祈求那“最终归宿”能给予它的追随者以庇护,哪怕只是一点点启示,一点点抗衡那“龙裔”血脉威压的可能。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与混沌迷雾那亘古不变的、温柔的流淌。

仿佛,渊祖彻底遗忘了他们,遗忘了这些在痛苦中挣扎、在压迫下寻求庇护的、信奉“宁静”与“回归”的渺小生灵。

怀疑的毒芽,在绝望的土壤中滋生。难道“溟”所感知的、所教导的、所信仰的“归墟的宁静”与“回归的温暖”,只是一种错觉?一种一厢情愿的幻想?难道“砾”所宣称的才是真理——唯有“秩序”与“光明”,才是唯一真实、强大、且被源头认可的道路?难道“静渊之民”所追求的宁静,只是软弱和逃避的借口?

信仰的基石在动摇。“静渊之民”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部分最坚定的追随者,依旧相信“溟”,相信归墟的宁静是更深邃、更长久的道路,只是考验更为严峻。但更多的族人,在龙裔日益逼近的压力和血脉威压的本能恐惧下,开始动摇、怀疑,甚至悄悄脱离聚落,有的试图向更深的混沌区域逃亡,有的则……在绝望中,向“明光”低下了头。

“溟”看着日渐稀疏、士气低落的族人,感受着内心深处那因信仰动摇而产生的、比“分离”本身更深的痛苦,一种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感觉扼住了他。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道路,对那沉默的归墟,产生了深切的怀疑,甚至……一丝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源初之龙”会回应“砾”?为什么“归墟”如此沉默?难道“混沌”与“回归”,真的不如“秩序”与“定义”强大?难道他们所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是注定要被淘汰、被践踏的歧路?

就在“溟”的信仰濒临崩溃,整个“静渊之民”聚落笼罩在末日的绝望与内部分裂的阴影中时,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最黑暗的角落,响起了。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宏大的、如同祖龙回应“砾”时那般威严的宣告。那是一个低语。微弱,缥缈,仿佛来自无尽遥远的深渊底部,又仿佛直接从他灵魂最深的裂痕中渗透出来。它不带有任何强迫, 没有光芒,没有威压,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带着同病相怜般嘲讽的理解。

“痛苦吗?”那低语如丝,缠绕着“溟”的意识,“被遗弃的滋味如何?”

“溟”悚然一惊,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感受到自身意识深处那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你所信仰的‘宁静’,你所渴求的‘回归’,真的存在吗?还是说,那只是‘祂’用来安抚你们这些……无法承受‘存在’之重的、弱小灵魂的……谎言?”低语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溟”信仰的核心。

“看看‘砾’,看看那些‘龙裔’。他们得到了‘定义’的认可,获得了力量,他们正在用这份力量,定义你们,驱逐你们,最终……消灭你们。因为在他们眼中,你们是‘错误’,是‘混沌’,是必须被‘秩序’净化的污秽。”

“而你所信仰的‘祂’,在哪里?祂的‘包容’呢?祂的‘宁静’呢?为何在你和你的族人最需要的时候,只有沉默?”

低语并非简单的挑拨,它精准地刺中了“溟”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怀疑,并将之血淋淋地剖开,展示给他看。

“不……不是这样的……归墟……是最终的安宁……祂只是……” “溟”在意识中虚弱地反驳,但那反驳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安宁?被吞噬、被遗忘、被抹去一切存在痕迹的‘安宁’?” 低语发出无声的、冰冷的嗤笑,“那和彻底的‘无’有什么区别?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连这种‘安宁’,都成了奢望。因为‘他们’,连让你们‘安宁’地消失,都不允许。他们要‘净化’你们,用‘秩序’覆盖你们,将你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僵硬的、没有灵魂的傀儡!”

“我……” “溟”的意识在剧烈颤抖。低语描绘的景象,正是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消亡,而是被强行扭曲,失去自我,变成自己所抗拒的那种存在。

“你想保护你的族人吗?你想让他们活下去,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而不是变成‘龙裔’的附庸或灰烬吗?” 低语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诱惑,一丝仿佛来自深渊的、危险的希望,“你想……获得力量吗?不是那种被赐予的、带着枷锁的、需要你跪拜乞求的力量,而是……源于你们自身痛苦与愤怒的、属于你们自己的、足以抗衡那所谓‘龙裔’的力量?”

“我们……自己的力量?” “溟”迷茫了。他们自己的力量,不就是那微弱混沌亲和力,那不堪一击的宁静防护吗?

“是的,你们自己的力量。” 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你们所承受的‘分离’之苦,你们对‘回归’的渴望而不得,你们被遗弃的愤怒,你们面临灭绝的恐惧……这些,难道不是最真实、最强烈的力量源泉吗?‘秩序’压抑痛苦,追求冰冷的完美。但痛苦本身,愤怒本身,绝望本身……难道不也是一种强大的‘存在’?一种被‘秩序’所恐惧、所排斥,但无比真实的‘存在’?”

“接纳它。” 低语如同魔鬼的耳语,在“溟”的意识中回响,“接纳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愤怒,你们的绝望。不要再用那虚假的‘宁静’去掩盖它,去压抑它。让它燃烧,让它沸腾,让它成为你们的力量。从你们最深沉的痛苦与对不公的愤怒中,汲取力量。这力量,不属于‘定义’,也不完全属于‘混沌’,它属于你们自己,属于被遗弃者,属于被压迫者,属于……所有在‘秩序’的光辉下瑟瑟发抖、无路可走的灵魂。”

“这力量,可以腐蚀那看似坚固的‘秩序’,可以吞噬那耀眼却冰冷的光芒,可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龙裔’,也品尝一下被侵蚀、被消解、被拖入与他们所恐惧的‘混沌’无异的、深沉的痛苦与绝望的滋味。”

“这力量,我们称之为——‘蚀’。”

“蚀……” “溟”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感到灵魂深处,某种冰冷、黑暗、却带着诡异力量感的东西,被唤醒了。那是长期被“宁静”教义压抑的,对不公的愤怒,对灭绝的恐惧,对信仰被背弃的怨恨,对自身弱小的不甘……所有这些负面情绪,此刻在那低语的诱导下,如同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奔涌、汇聚。

“成为‘蚀’吧。” 低语发出了最后的邀请,或者说是宣告,“成为痛苦的化身,成为愤怒的使者,成为绝望的利刃。用‘蚀’的力量,去腐蚀那些强加于你们的‘定义’,去吞噬那些试图净化你们的‘光芒’,去为所有被遗弃、被压迫者,撕开一条生存的缝隙,哪怕那条缝隙通向的,是比‘归墟’更深的黑暗。”

“记住,这力量,源于你们自己,源于你们的痛苦。它,是你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真实’。”

低语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溟”的意识深处,已经种下了一颗冰冷、黑暗的种子。他抬起头,望向聚落中那些绝望、惶恐、信仰动摇的族人们,又望向远方“龙裔”聚落那日益耀眼的秩序光芒。

他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被一种混合了疯狂、决绝与冰冷恨意的幽光所取代。那来自归墟的、温柔的、追求宁静与回归的信仰,在现实的压迫与绝望的低语中,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缝隙。

而从那缝隙中渗出的,将不再是宁静的混沌迷雾,而是……能够腐蚀光芒、啃噬秩序、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恨的——蚀的力量。

“静渊之民”,这个曾经追求宁静与回归的族群,在绝望与背叛感的催化下,在那未知低语的诱导下,即将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黑暗的、复仇的道路。

“蚀灵”的低语,已经响起。而第一个聆听并回应的“溟”,将不再仅仅是“静渊之民”的圣者。

他,将成为最初的——“蚀”。

缓冲之域的天空,从未如此晦暗。龙裔的初啼犹在回响,蚀灵的低语已然蔓延。脆弱的平衡,在信仰的狂热与绝望的异化中,彻底化为齑粉。

真正的战争,与信仰的彻底堕落,只差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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