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盛夏的午后泡得发黏,马柏全拖着行李箱站在单元楼下时,额角的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头望三楼那扇开着的窗,刚挥了挥手,就看见张康乐探出头来,白T恤的领口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
“跑慢点,别摔了。”张康乐的声音裹着风落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马柏全哪听得进去,噔噔噔地往楼上冲,行李箱的轮子磕着台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他正喘着气掏钥匙,鼻尖撞进一片带着洗衣粉味道的清凉里。张康乐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像一片薄荷叶拂过。
“热坏了吧?”张康乐把他往屋里带,“冰箱里有冰西瓜,刚切好的。”
客厅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得窗帘晃来晃去。马柏全啃着西瓜,看着张康乐弯腰给他收拾带来的东西,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背上,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妈妈的叮嘱,说张康乐一个人住,性子又安静,让他别太闹腾。可他看着眼前的背影,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想凑过去戳戳他的后颈。
暑假的日子过得像浸在凉水里的棉花,软乎乎的,带着点甜。每天早上,马柏全是被张康乐煎蛋的香味叫醒的。他趴在厨房门口,看张康乐系着浅灰色的围裙,手腕纤细,握着锅铲的动作利落又好看。蛋液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很快就鼓起金黄的边,张康乐会往上面撒一点点葱花,香味瞬间漫了满屋子。
“醒了?”张康乐回头看他,“去洗漱,马上就好。”
马柏全点头,脚步却挪不动,眼睛黏在张康乐的侧脸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鼻尖上沾了点面粉,像颗小小的白芝麻。
吃完早饭,两人会一起去菜市场。张康乐推着小推车,马柏全跟在旁边,东看看西看看,像只好奇的小猫。他会蹲在卖桃子的摊子前,捏着桃子问老板甜不甜,张康乐就站在他身后,笑着说:“别捏了,再捏就卖不出去了。”
他还会被卖金鱼的摊子吸引,趴在玻璃缸前看小金鱼摆尾巴,张康乐就陪他站着,偶尔伸手替他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路过卖豆腐脑的摊子,马柏全会要一碗甜的,张康乐则要咸的,两人坐在小凳子上,你舀一勺我的,我尝一口你的,阳光落在瓷碗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最有意思的是做饭的时候。马柏全自告奋勇要切土豆丝,结果切出来的东西粗细不均,有的像条,有的像块。张康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过刀,手把手地教他。他的手掌覆在马柏全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马柏全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刀差点掉下去。
“手稳一点。”张康乐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低沉的磁性,“慢慢来,别着急。”
那天的土豆丝炒得有点糊,可马柏全吃得津津有味,他看着张康乐低头夹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永远过不完也挺好。
偶遇那只小猫,是在一个傍晚。
两人买完菜往回走,路过小区的绿化带时,听见一阵细细的喵呜声。马柏全眼尖,拨开草丛就看见一只小小的橘猫,缩在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好可怜啊。”马柏全蹲下去,想伸手摸摸它,小猫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张康乐也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火腿肠,剥了皮,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手心里递过去。小猫闻了闻,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叼起一块,慢慢嚼了起来。
马柏全看着小猫吃东西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张康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小猫,眼神温柔。
从那天起,这只橘猫就缠上了张康乐。
两人每次出门,小猫都会蹲在单元楼下等,看见张康乐,就摇着尾巴跑过去,围着他的脚踝转圈圈,喵喵叫着讨食。马柏全有点吃醋,故意蹲下去逗它:“喂,你怎么只黏他啊?我也给你喂吃的了。”
小猫不理他,只是蹭着张康乐的裤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张康乐笑着弯腰,把小猫抱起来,它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夕阳落在他们身上,给橘猫的毛镀上一层暖金色,也给张康乐的侧脸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马柏全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猫蜷在张康乐的腿上,睡得正香。马柏全靠在旁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猫粮香味,还有张康乐身上好闻的气息,忽然开口:“张康乐,这个暑假,真好。”
张康乐转过头看他,眼里盛着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他伸手,替马柏全拂去落在肩上的猫毛,指尖轻轻的,带着点痒。
“嗯,”他说,“是挺好的。”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小猫在腿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马柏全看着张康乐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风,好像都是甜的。那些细碎的小事,像撒在时光里的糖,一颗一颗,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