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楚清歌从侧幕退下来之后,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坐了很久。
妆还没卸,舞台服也没换,只是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发呆。
肖顺尧一直陪在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把一瓶水拧开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手机。
直到郑允浩推门进来,说“走吧走吧,吃饭去。”
她才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妆有些花了,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换了衣服,卸了妆,素面朝天地走出化妆间。
吃饭的地方是允浩提前定好的。
香港一间老式私房菜馆,藏在湾仔的旧楼里,电梯狭窄得只能站三个人,但推开门却是另一番天地,暖黄灯光、红木桌椅、老式吊扇,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湾仔的街景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维港。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
允浩坐在主位,楚清歌坐在他左手边,肖顺尧坐在她旁边,依次是金在中、金俊秀、朴有天、沈昌珉。
菜还没上,桌上先摆了几瓶啤酒和几碟花生毛豆。
俊秀一坐下来就开始拆花生,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大拇指一按,花生壳就裂开两半。
“你还记得以前在练习室,”俊秀一边剥花生一边说,嘴里塞了一颗,“每次被老师骂完,你就蹲在走廊角落里吃花生,不说话,就吃。”
楚清歌看向他,有些忍俊不禁:“你每次都抢我的。”
“呀!那是因为你买得比我多!”俊秀理直气也壮。
“你抢得比我快。”楚清歌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很淡的韩国啤酒,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允浩夹了一筷子刚上的白切鸡,放在楚清歌面前的碟子里:“你以前最爱吃这个。每次公司聚餐,你先把白切鸡吃完了才动别的。”
楚清歌看着碟子里的鸡肉没说话。
金在中在旁边接了一句:“然后你每次都被骂,说你只顾吃,不敬酒。”
“那时候敬酒有什么意思。”楚清歌夹起那块鸡肉,咬了一口。
“是啊,”允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那时候吃饭都跟打仗一样。经纪人在旁边盯着,谁都不敢多说话。一顿饭吃到一半,接个电话就得走。真正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数得出来。”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允浩说的是什么。
那些年,他们的青春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练习室的镜子、打歌后台的走廊、飞往各个国家的航班、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吃饭只是为了补充能量,睡觉只是为了维持体力,连笑都是带着目的性的、被定义过的。
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
“现在不一样了。”昌珉放下酒杯,环顾了一圈桌边的人,“现在想吃多久吃多久,想聊什么聊什么。”
“对,”俊秀举起酒杯,“敬现在!”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清歌也跟着举了杯。
接下来的时间,桌上的话题从过去扯到现在,从练习生时期谁最臭美,俊秀说是在中,在中说是允浩。
聊到谁最先出道谁最晚出道,再到这些年各自经历的事。
楚清歌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
她发现自己的位置有些微妙,她和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或深或浅的交集,像拼图边缘的一块,恰好能把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连接起来。
吃到一半,允浩忽然转向肖顺尧,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顺尧,清歌在香港拍戏,你很照顾她。谢谢。”
肖顺尧正低头吃一碗云吞,听到这话抬起来,看向楚清歌,又看向允浩,然后放下筷子,用同样不太流利的韩语回答:“不用谢,我应该做的。”他的语法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格外认真。
桌上又是一阵安静,金在中先笑了,用胳膊肘撞了撞俊秀,俊秀也跟着笑起来,允浩笑容晏晏的拿起酒瓶给肖顺尧倒了一杯:“好好对她。”
肖顺尧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楚清歌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只是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肖顺尧的膝盖也轻轻回碰了一下。
饭吃到凌晨一点多才散。
走出那栋旧楼的时候,湾仔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间茶餐厅还亮着灯。
允浩叫了车,先送楚清歌和肖顺尧回酒店,其他人各自散去。
告别的时候,没有太多煽情的话。
在中拍了拍她的肩膀,俊秀说“下次来首尔找我玩。”
昌珉说了句:“注意身体”。
允浩站则在车边,看着她上车前回头的那一瞬间,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很多年前在练习室里那样。
“Chloe,”他叫了她那个很多年没有人叫的名字,“你唱得很好,他一直都看得见。”
楚清歌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钟铉,是那个在舞台上唱那首安静的歌的自己。
她看着允浩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歉疚,有欣慰,有祝福。
她点了点头,钻进车里。
回到酒店已经快两点了。
楚清歌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肖顺尧坐在旁边,用左手笨拙地翻着手机,忽然动作停了一下。
“清歌。”
“嗯?”
“你看一下微博。”
楚清歌接过手机。
热搜榜上,第一名赫然挂着:“东方神起 楚清歌 神秘嘉宾”。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
点进去,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段饭拍视频——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她握着话筒,唱着那首安静没有伴奏的歌。
镜头有些晃,音质也不算好,但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和模糊,评论区一片沸腾:
“这是楚清歌?卧槽她唱现场这么稳吗??”
“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妈的我想哭,这首歌的歌词写的是什么啊,听得我鼻子酸。”
“金在中看她的眼神……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不管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是楚清歌的歌迷。”
“等一下,Chloe?!她是Chloe对不对?!我就说那个声音像!!”
楚清歌把手机还给肖顺尧,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看着那些快速增长的评论和转发。
琳姐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跳了好几轮:“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歹准备一下!”“不过现在舆论很好,都在夸你唱功和真实”“有几个品牌在问合作,你要不要看看?”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肖顺尧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问她怎么想,只是伸出手,把她擦头发用的毛巾拿过来,用左手替她把还滴着水的发尾擦了擦。
动作很笨拙。
楚清歌侧过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肖顺尧。”
“嗯。”
“你今天在后台说,现在的我比那个时候更好。”
“嗯。”
“我也觉得。”
肖顺尧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给她擦头发。
那盏橘黄色的小夜灯在床头柜上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热搜依然还在第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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