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上了电梯走进了诊所,前台接待的护士显然认识沈墨,看到他身边的苏晚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微笑。
“沈先生,莫医生已经在等着您了。”护士说着,目光落向苏晚,“这位是?”
“苏晚。”沈墨介绍,顿了顿,“她陪我一起。”
护士点点头,没有多问,引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的专属诊疗室。
诊疗室的布置很温馨,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窗台上摆着几株绿植。莫白坐在书桌后面翻着资料,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沈墨和苏晚一起进来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沈墨。”莫白起身,目光温和的看向苏晚,“这位是?”
“苏晚。”沈墨再次介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我的……未婚妻。”
这个称呼让苏晚微微一怔,但是她并没有反驳,对莫白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你好,莫医生。”
三人落座,莫白并没有直接进入正题,先是为两人到了温水,语气轻松的寒暄了几句。莫白的态度很自然,有效的缓解了诊疗室固有的紧张感。
“那么,”莫白的目光转向沈墨,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专业的专注,“最近感觉怎么样,睡眠、情绪、还有……‘他’出现的频率。”
沈墨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睡眠……不太好。”沈墨并未有所隐瞒,如实回答,“出现的次数增多了,而且……”
沈墨顿了顿,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安静的坐着,没有说话,只是温和的看着沈墨。
沈墨深呼吸了一下,继续道:“而且,‘他’和苏晚,有了一些……接触。”
莫白的眉毛几不可察的眺了一下,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的问“什么样的接触?”
沈墨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声音低了下去,“‘他’在夜晚……去苏晚的房间留下了……一些痕迹。”
诊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白的目光转向苏晚,语气依旧温和“苏小姐,对于这些接触,你的感受是?”
苏晚坐直了身体,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坦然的看着莫白。
“我知道那不是沈墨,但我并不反感。”苏晚转头,撇了一眼沈墨有些紧绷的脸,继续说着,“甚至有些……心疼,因为我觉得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我的存在,确认我不是幻觉。”
莫白静静的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所以,你并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理解他?”
“不,我不喜欢被人强迫的感觉。”苏晚诚实的回答,“但我如果表现出排斥和恐惧,或许会让他更痛苦,更失控。比起我的不喜欢,我更在意他们是否痛苦。”
“晚晚……”沈墨不自觉的开口,语气里是震惊,动容,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感动。
莫白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比刚才的更加严肃:“沈墨,苏小姐,基于目前的情况,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一些事情。”
沈墨和苏晚同时看向他。
“首先,沈墨,人格之间的‘接触’和‘认可’,在某种程度上会强化副人格的独立性和存在感。”莫白看着沈墨,“这意味着,副人格可能会变得更……活跃,也更难以控制。”
沈墨的脸色白了白,但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其次,”莫白的目光转向苏晚,带着一丝担忧,“苏小姐,你的理解和接纳,对副人格来说可能是巨大的安慰,但也可能成为一把双刃剑。副人格对你的执念非常深,这种执念在得到部分满足后,可能会演变成更强烈的占有欲和……偏执。”
苏晚的心轻轻一沉。她想起了昨夜沈烬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最后,”莫白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人格整合的可能性。”
沈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在以往的治疗中,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试图让副人格的人格逐渐弱化、消退,或者与主人格重新融合。”莫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沉重,“但效果都不理想。副人格的独立性太强,创伤太深,执念也太重。”
他顿了顿,看着沈墨:“而现在,因为苏小姐的出现,以及她对副人格的……特殊意义,情况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沈墨哑声问。
莫白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副人格现在有了一个强烈的、具体的‘锚点’——苏小姐。这个‘锚点’可能成为整合的关键,也可能……成为彻底分裂的导火索。”
诊疗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分,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整合……”沈墨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是什么意思?”
“不是消灭副人格。”莫白清晰地说,“而是让副人格和沈墨,这两个因为创伤而分裂的部分,重新建立起连接,最终融合成一个更完整、更健康的‘沈墨’。一个既拥有沈墨的理智和温柔,也接纳了副人格所承载的情感深度和……生命力。”
“这很难。”莫白坦诚地说,“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充满不确定性。而且,需要你们三个人,沈墨,副人格,还有苏小姐——共同的努力和信任。”
他看向苏晚,目光格外严肃:“苏小姐,这尤其需要你的勇气和智慧。你必须在两个人格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给予他们各自需要的,但又不能偏袒任何一方,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墨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清澈又坚定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想说“太危险了,你不要参与”,想说“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承担”,想说“我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所有的话,都在她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中,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她不会退缩。就像她说的她不怕,也不想逃。
莫白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今天先到这里吧。”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温和,“沈墨,回去后注意观察,记录任何异常。苏小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单独聊聊,我会给你一些更具体的建议。”
“好的,谢谢莫医生。”苏晚礼貌地说。
沈墨也点了点头,站起身。
两人走出诊疗室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