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温室内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特有的腥甜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草药课的味道。阳光透过玻璃屋顶,被切割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一群看不见的小精灵。
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在架子上、花盆里安静地生长着。有的叶片像巨大的扇子,缓缓开合;有的枝条上挂满了像小铃铛一样的果实,轻轻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有一些植物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荧光,仿佛在呼吸。整个温室里充满了生机,却又带着一丝神秘和危险。
斯普劳特教授站在温室中央一张铺着防水布的长桌后,她矮胖敦实,戴着一顶满是补丁的厚帽子,帽檐下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像一位慈祥的祖母。
“欢迎大家回到草药课堂!”她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在温室里回荡,“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今天,我们要为我们这些吵闹的小宝贝们换盆!”她指了指长桌上一排排深色的花盆,里面栽种着叶片肥厚、顶端带着几朵蓝色小花的植物。它们正不安分地左右扭动着,像是一群调皮的孩子。
“谁能告诉我,这些‘小宝贝’是什么?”斯普劳特教授的目光在全班学生身上扫过,带着鼓励的微笑,“以及,为什么我们必须戴上这些——”她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罩着的、像粉色毛绒耳罩一样的东西,“——并且要格外小心?”
几乎是斯普劳特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赫敏·格兰杰的手臂就“唰”地一下举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笃定和急切,显然已经知道答案了。
“格兰杰小姐?”斯普劳特教授赞许地点点头,“请说。”
“是曼德拉草,教授!”赫敏的声音清晰而响亮,带着她特有的、掌握知识后的自信,“它们的根部形似人类婴儿,是多种强效药剂的核心成分,尤其以其强大的疗伤和解毒功效而闻名。但是,它们的哭声对于任何听到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所以我们必须戴上耳罩,以免被它们的哭声杀死。”
“完全正确!”斯普劳特教授高兴地说,“非常全面的回答!为格兰芬多加五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赫敏满意地坐下,目光扫过全班,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把机会留给别人”的宽容和自信。
斯普劳特教授继续说道:“还有谁能补充一些关于曼德拉草的其他特性或用途吗?不仅仅是它们的危险性,还有它们在治疗魔法中的应用?”
她的目光在学生们身上移动,一些学生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另一些则窃窃私语,显然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坐在赫敏旁边的杨柳依依举起了手。她刚才还在轻轻拨弄着一株曼德拉草的叶子,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哦,杨小姐!”斯普劳特教授眼睛一亮,显然对她也很有印象,“请讲。”
杨柳依依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优雅。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在温室里缓缓流淌:“成熟的曼德拉草,经过正确的炮制和调配,可以制成‘曼德拉草恢复剂’。这种药剂最主要的功效之一,是解除因‘凝视’类黑魔法造成的石化效果。比如……被蛇怪的目光石化的人,就可以通过这种药剂恢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不安分的蓝色小花,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此外,在一些古老的药剂学典籍中记载,以曼德拉草根为主材,辅以月光花汁液和独角兽尾毛的灰烬,可以调配出效力极强的唤醒药剂。这种药剂不仅可以用于解除某些强效的沉睡魔咒,甚至可以唤醒因魔法而陷入长久沉睡的存在——比如,被古老诅咒封印的人。”
“非常棒!”斯普劳特教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极其出色的补充,杨小姐!不仅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涉及到了古老药剂学的应用!这非常了不起!为拉文克劳加十分!”
温室里响起一阵更明显的议论声,不少学生,尤其是拉文克劳的学生,都向杨柳依依投去了佩服的目光。显然,她刚才提到的那些内容,已经超出了普通课本的范围。
赫敏也惊讶地看向杨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又燃起了更加旺盛的求知欲。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月光花汁液和独角兽尾毛灰烬”这个配方,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查一查相关的典籍。
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原本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面前曼德拉草的花盆边缘,听到杨柳依依的回答和斯普劳特教授给拉文克劳的加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瞥去,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他看到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说出那些高深内容的不是她一样。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在她身上,在她的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清冷的美感。
德拉科迅速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扭动的曼德拉草,眼神有些复杂。他似乎想从那株植物上看出个洞来,手指却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差点把花盆边缘捏碎。
“好了,孩子们!”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现在,每个人都戴上你们的耳罩!确保戴得严严实实!我们可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被送进校医院——虽然庞弗雷夫人肯定已经准备好了曼德拉草恢复剂!”她幽默地补充道,但眼神十分严肃,显然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学生们纷纷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各种颜色的毛绒耳罩,仔细地罩在耳朵上。世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大家只能看到斯普劳特教授夸张的口型和手势,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换盆过程,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略带滑稽的默剧。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从旧花盆里拔出那扭动挣扎、根部酷似皱巴巴婴儿的曼德拉草。那些“婴儿”有的挥舞着细小的根须,有的张着“嘴”似乎在大声哭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副痛苦而愤怒的模样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学生们必须迅速而精准地将它们塞进更大的、装满肥土和龙粪混合肥料的新花盆里,然后用土压实,再浇上适量的水。整个过程需要一气呵成,既不能太用力伤到曼德拉草,也不能太慢让它们有机会“攻击”自己。
过程中,即使隔着厚厚的耳罩,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那穿透力极强的、足以致命的哭声在空气中引起的细微震动。温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在随着那些哭声而波动,让人心里发毛。
有些曼德拉草格外“暴躁”,扭动得厉害,让一些学生手忙脚乱。比如纳威,他差点把一株曼德拉草掉在地上,幸好旁边的汉娜·艾博眼疾手快,帮他接住了,才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灾难。
杨柳依依的动作却始终有条不紊。她的手指稳定而灵活,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即使那曼德拉草在她手中疯狂扭动,她也总能精准地找到时机,迅速完成拔起、换盆、填土、压实的步骤。她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
她专注的神情和利落的动作,在透过玻璃顶棚洒下的光柱中,仿佛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周围的学生有的手忙脚乱,有的紧张得满头大汗,而她却像身处另一个时空,安静而从容,与周围些许的忙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德拉科几次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他看到她平静的侧脸,看到她稳稳握住曼德拉草根茎的手,看到她轻松地将最后一株曼德拉草塞进新花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和别扭感又升腾起来——为什么她总是能这么……游刃有余?连对付这种危险的魔法植物都显得那么轻松?仿佛这些在别人眼里可怕的东西,在她面前都只是温顺的小宠物。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那株正张着“嘴”疯狂扭动的曼德拉草上。他有些粗鲁地把它按进了新花盆里,溅出不少泥土,弄得自己的袖子上都是。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一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当斯普劳特教授示意大家可以摘下耳罩时,温室里瞬间充满了各种声音——学生们放松的吐气声、互相询问刚才“表演”的交谈声、以及植物们细微的窸窣声。
“做得非常好,各位!”斯普劳特教授笑容满面,“我很满意你们今天的表现!尤其是格兰杰小姐和杨小姐,非常出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的作业是:一篇十二英寸的论文,论述曼德拉草在近代治疗魔法中的应用及其注意事项。下周交!现在,收拾好东西,可以去上下一节课了!”
学生们开始清理各自的操作台,收拾书包。杨柳依依和赫敏将用过的工具归位,用旁边的水管冲洗干净手上的泥土。
“你那关于古老药剂的补充真是太厉害了,依依!”赫敏一边整理着书包带子,一边由衷地说,眼神发亮,“是哪本典籍里看到的?《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的扩展版?还是《古代药剂秘方溯源》?我好像在图书馆里没见过相关的记载。”
“是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看到的。”杨柳依依平静地回答,将最后一把小铲子放回工具架,“上学期关禁闭时,帮他整理过一些旧藏书。其中有一本没有封面的手稿,里面记载了不少类似的配方。”
这个答案让赫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斯内普教授的藏书……难怪。”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对知识的纯粹向往,哪怕那是来自她最不喜欢的教授,“那些书通常都很稀有,甚至有些是绝版的。你能看到真是太幸运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不过……帮斯内普教授整理藏书,一定很无聊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杨柳依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还好。他虽然严厉,但对书很爱惜。只要你不弄坏他的书,他通常不会说什么。”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第三温室。外面阳光正好,草坡上闪烁着露珠的光芒,空气清新而湿润。赫敏还在回味刚才关于曼德拉草的讨论,以及斯内普教授那出人意料的“禁闭内容”。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那篇论文的结构了,而杨柳依依则走在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禁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