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穹列车时，夜幕已笼罩绿壤星。应星刚踏上舷梯，就看到凯伦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神色凝重。
“维里迪亚星系的领主府发来消息，说绿壤星近期有‘不明势力煽动民众’，要求所有外来星槎报备乘客信息。”凯伦将数据板递给应星，上面的全息投影显示着一则措辞严厉的公告，“他们似乎注意到什么了。”
应星看着公告里“严查可疑分子”的字眼，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个少年，想起那些在田埂上茫然的农民，低声道：“我只是和几个农民聊了聊。”
“聊什么？”凯伦追问，目光锐利。
“聊种子，聊土地，聊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种什么。”应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告诉他们，联合起来才有力量。”
凯伦沉默片刻，收起数据板，转身走向车厢深处：“列车的补给还需要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无论情况如何，我们必须离开。”
应星知道，这已是凯伦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点点头，走到舷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空港的灯火。那些灯光昏黄微弱，像极了绿壤星上农民眼中的希望，看似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亮着。
夜里，应星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他起身走到控制室，看到朵莉可正对着星图闪烁，粉色的晶石忽明忽暗。
“怎么了？”他轻声问。
“有人在靠近列车，不是卫队的气息。”朵莉可的声音带着警惕，“能量信号很弱，像是……普通的农民。”
应星心中一动，走到舱门边，通过观察镜向外望去。月光下，几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为首的是个瘦小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是下午他遇到的那个孩子。
他打开舱门，少年吓了一跳，身后的几个农民也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我。”应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定了定神，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用布包着的硬物。他解开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小袋颗粒饱满的种子，还有那块应星给他的星髓铁碎片。
“应星大叔，”少年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把爷爷藏的老种子找出来了。村里还有五户人家，他们也想种老种子，可是……我们没有农具，也怕被卫队发现。”
他身后的一个老农上前一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期盼：“孩子说您知道让大家活下去的法子，求您……指条明路吧。”
应星看着那袋种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些面带饥色却眼神恳切的农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要找的“契机”，是绿壤星土地里埋藏的力量。
“跟我来。”他侧身让开舱门，“列车上有工造间，我可以帮你们修农具。至于种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种在哪里，怎么种，需要你们自己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是这样做的——他们把土地分成小块，各家自愿耕种，收获后按人口分配，遇到困难就一起想办法。谁也不欺负谁，谁也不垄断谁的活路。”
农民们愣住了，显然从未听过这样的模式。少年却眼睛一亮：“就像……就像大家合起来种一块地？”
“差不多。”应星笑了笑，带着他们走向列车的工造间，“但不止是种地，农具可以共用，种子可以互换，甚至可以一起修水渠，一起对抗旱涝。只要你们心齐，就没人能逼你们买那些没用的新种子。”
工造间里，应星点燃临时锻炉，火光映亮了农民们惊讶的脸。他从列车的储备里找出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又取出自己带来的星髓铁，开始敲打起来。
“这是犁头，用星髓铁加固过，更耐磨。”他将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砧上， hammer 落下，火花四溅，“耕地的时候，几家可以轮流用，省力气。”
老农看着他熟练的手法，忍不住问道：“年轻人，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这手艺，不像普通的锻匠。”
应星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却很平静：“我是个导航员。不是给星槎导航，是给迷路的人指个方向。”
他一边锻造，一边给他们讲记忆里的故事——讲那些在贫瘠土地上开垦出良田的人们，讲那些为了保住自己的种子与权贵抗争的故事，讲“耕者有其田”并非空想，而是无数人用双手拼出来的现实。
农民们听得入了迷，原本疲惫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少年蹲在炉边，看着应星挥锤的身影，小声问：“应星大叔，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以前存在过，现在……正在很多地方重新出现。”应星将淬好火的犁头浸入水中，发出“滋啦”的声响，“绿壤星也可以成为其中一个，只要你们愿意去做。”
天快亮时，五把崭新的犁头整齐地摆在地上，闪着金属的冷光。应星将那袋老种子放在犁头中间，看着农民们：“工具和种子都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比我更清楚。记住，土地是你们的，力气是你们的，只要联合起来，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老农颤巍巍地拿起一把犁头，又拿起那袋种子，对着应星深深鞠了一躬：“我们懂了……谢谢你，导航员先生。”
少年攥紧了那块星髓铁碎片，用力点头：“我们会试试的！就算被卫队发现，我们也不怕！”
应星看着他们抱着农具和种子，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前路必然充满艰险，但至少，星火已经点燃。
凯伦不知何时站在了工造间门口，看着地上残留的火星，轻声道：“你还是干涉了。”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把犁，一个想法。”应星转过身，目光清澈，“走的人，还是他们自己。”
凯伦看着他，忽然笑了：“列车的补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下一站，赫洛斯星系，那里有个星际贸易站，据说……很‘热闹’。”
应星点点头，走到舷窗边。晨曦中，绿壤星的农田渐渐苏醒，隐约能看到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忙碌，像是在丈量土地，又像是在规划水渠。
星穹列车缓缓驶离空港，应星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翠绿的星球。他不知道那几颗老种子能否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不知道那些农民能否真的联合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埋下的那颗“红色种子”，已经在某个少年心里发了芽。
列车跃入星海，新的航向已经设定。应星翻开《共产党宣言》，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文字，心中更加坚定——他的导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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