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鹿把木牌插在井口边上,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库尔勒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
不到半日,我就察觉不对。
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时,眼前浮现出那条淡金色的细丝——库尔勒的生机线,正从东南方断断续续飘来,纤细得像要断了。
“他进巨蜥战场了?”我睁眼喃喃。
巴赫正在检查北门石缝,听见声音走过来:“谁?”
“库尔勒。”我把陶罐往腰带上一挂,“他进了毒雾区,活不了多久。”
巴赫眉头一拧:“他去那儿干什么?”
“抢东西呗。”我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土,“想拿地脉核心的青铜鼎,好控制三十七部的粮源。”
“那你管他死活?”
“他死了,雪豹部会乱,乱了就打我们。”我看他一眼,“地脉现在虚得很,再来一场大战,灵田保不住。”
巴赫盯着我:“你要去救他?”
我没答,已经往城外走。
“姜穗!”他追上来,“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没工夫等你们开会。”我加快脚步,“他要是断气,毒雾扩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共生城。”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我眯着眼往前走。越靠近东南,空气越沉,远处山口翻着灰绿色的雾,闻着像腐烂的兽皮混着铁锈味。
我在坡顶停下,闭眼凝神。那条金线还在,但已经被黑气缠得几乎看不见。
“还活着。”我掏出三粒血麦种,撒在脚前。
种子落地即长,藤蔓盘绕成墙,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毒雾。我划破掌心,血滴进土里,一圈浅光荡开,脚下土地微微发热。
“能走。”我说。
巴赫一把抓住我胳膊:“你这身体撑不住!雨术反噬还没好!”
“那就快点。”我甩开他,“你想让他死在这儿,让雪豹部找我们报仇?还是想让他活着回来,当个欠我命的人?”
他愣住。
我继续往前走。
“你疯了!”他在后面吼,“为了个敌人拼命?”
“不是为了他。”我回头,“是为了活路。”
我顺着生机线穿行,脚下藤蔓不断疯长,替我探路。两头巨蜥从雾里晃出来,鼻子抽动,朝这边走。我贴着塌陷的石柱蹲下,它们嗅了嗅,转身走了。
“怕血。”我低声说,“我的血它们闻着不对劲。”
终于在一处塌陷祭坛找到他。他靠在断柱上,左臂发黑,嘴唇乌紫,耳尖的绒毛掉了大半,呼吸轻得几乎摸不到。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他眉心。
他眼皮颤了下。
“……你不该来。”他哑着嗓子。
“你死了,地脉更伤。”我从怀里掏出最后三粒血麦种,按进裂缝,“我现在没空听你讲道理。”
细雨开始落下,洗去他脸上的毒尘。可我胸口猛地一紧,一口血喷出来,溅在他衣服上。
“操!”我用手背擦嘴。
系统提示响起来:“检测到生命共联行为,感恩值累计达三千二百。”
“省点力气。”巴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他跃下崖壁,手里的城主令箭一闪。他落地单膝跪地,抬手劈开一头扑来的巨蜥喉咙,将令箭狠狠插进地面。
土石轰然升起,一道光墙拔地而起,封住西侧通道。
他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要救他也等我到!谁让你一个人来的!”
“没人说不等你。”我推他,“但我不能等。”
“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就断气了?”
“我知道。”我喘了口气,“所以我留着一口气。”
巴赫低头看我,声音压低:“下次别这样。”
我没说话,从陶罐最底下摸出一颗深红种子。它在我掌心滚了滚,温热的,像块烧透的炭。
“这是什么?”他问。
“赤命麦。”我咬破舌尖,把血吐在种子上,“我自己养的。”
我把它按进祭坛中心的裂口。
轰——
根系炸开,红如血脉,瞬间钻入地下,织成一张百步大的网。毒雾碰到网,嘶嘶作响,开始消融。枯土泛出润色,几根嫩芽顶破地皮。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五千感恩值达成,神农体解锁——宿主自此百毒不侵,万物因你而活。”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巴赫扶住。
“成了?”他问。
“嗯。”我抬头看天,“我能活,它们也能活。”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大地开始震。
“巨蜥王醒了。”巴赫背起库尔勒,“走!”
我扶着他手臂,跟着他往东侧跑。战粮的根网在地下延伸,形成一条安全通道。我们刚冲出山口,身后轰然塌陷,整片战场陷进地底。
库尔勒在昏迷中仍抓着一片麦叶,指节发白。
巴赫低头看我,把我往前面推了半步:“别再走在后头了。”
我踉跄一下,没站稳,手撑在他肩上。
他没躲,只说:“下次我先到。”
风刮过来,带着焦土味和一丝雨后的清气。我回头看了一眼塌陷的战场,空陶罐还挂在腰上,里面一粒种子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