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晨抱着那把小小的吉他跑回家时,夕阳的余晖正漫过阳台的栏杆,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金纱。林知夏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那张印着烫金奖字的奖状,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眼角的湿润却又悄悄漫了上来。江逾白走在最后,手里拎着星晨忘在后台的水杯,脚步放得很慢,目光落在妻与子的背影上,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客厅的沙发上,还摆着一把落了薄尘的木吉他。那是江逾白年轻时的宝贝,琴身已经有了岁月摩挲的痕迹,琴头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浅棕色的木头纹路,像一道浅浅的旧疤。星晨一进门就看见了它,蹬掉鞋子扑过去,小手小心翼翼地抚过琴身,仰头看向江逾白:“爸爸,这把吉他,是不是就是你当年唱《晨昏线》时用的?”
江逾白放下水杯,走过去蹲在星晨身边,指尖轻轻弹了弹吉他的琴弦。弦音有些喑哑,却依旧带着清亮的底子,像穿过岁月长廊的风,带着当年的意气风发。“是啊,”他笑着点头,眼底漾起细碎的光,“那时候爸爸和你妈妈还在念大学,学校的礼堂比今天的舞台大得多,我抱着它站在上面,看见台下的你妈妈,心跳得比吉他弦抖得还厉害。”
林知夏走过来,靠在江逾白的肩上,伸手拂去琴身上的薄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时候你唱跑调了一句,”她故意逗他,眉眼弯弯,“下台后还红着脸说,是吉他的弦松了,不是你唱得不好。”
江逾白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刮了刮林知夏的鼻尖:“明明是你在台下冲我笑,分了我的神。”
星晨听得入了迷,小手攥着自己的小吉他,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教我弹《晨昏线》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唱,就像……就像我们是一个乐队!”
“好啊。”江逾白应得爽快,伸手接过那把旧吉他,轻轻调了调弦。他的手指修长,按在琴弦上的动作熟稔而流畅,指尖划过弦丝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星晨立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小吉他,学得有模有样,小小的眉头皱着,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林知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父子俩一高一矮的身影,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一个夕阳漫溢的傍晚,江逾白抱着这把吉他,坐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弹着《晨昏线》等她。风穿过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落在他拨弦的手指上。那时的他们,以为青春是永不落幕的盛夏,以为梦想是触手可及的星光,却不知道,后来的岁月里,那些唱过的歌、走过的路,都会变成晨昏轮回里最温暖的注脚。
星晨学得很快,不过半个钟头,就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弹出《晨昏线》的前奏。他的手指还很稚嫩,按弦时用力过猛,指尖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痕,却不肯停下来歇一会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执拗与欢喜。
江逾白看着他,忽然停下了手,目光落在星晨泛着红的指尖上,声音里带着心疼:“歇会儿吧,弦按久了会疼的。”
星晨摇摇头,倔强地抿着嘴:“不疼!爸爸当年练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江逾白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为了练会一个和弦,手指磨破了皮,贴上创可贴继续练,血渗出来,把创可贴染成了暗红色,却依旧觉得满心欢喜。那时候的疼,是青春的勋章,是梦想的代价,是值得珍藏一辈子的记忆。“是啊,”他伸手揉了揉星晨的头发,“那时候爸爸也觉得不疼,因为心里想着,要把最好听的歌,唱给你妈妈听。”
星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林知夏,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等我练好了,我唱给你听!比爸爸唱得还好听!”
林知夏笑着点头,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云霞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客厅里,旧吉他与小吉他的弦音交织在一起,喑哑与清亮碰撞,岁月与青春相拥,像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晨昏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