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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失眠夜的星光

失眠星球与白昼梦

林知夏开始失眠得更厉害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深夜里轻轻掀开她的眼皮,任窗外的月光漫进床头,也任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在脑海里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染亮的区域,眼前晃过的全是江逾白弹吉他的样子。他总是喜欢靠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指尖拨弄琴弦时,会带起一串清冽的音符,风一吹,连带着他额前的碎发都轻轻晃动,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实在睡不着的时候,林知夏会摸出枕头下的小本子和笔,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一笔一划地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深夜里唯一的动静。“蝉鸣吵醒了夏天,你坐在风里弹弦,阳光落在发梢,像星星落进我眼。”写完这一句,她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可转念又觉得太矫情,太直白,像是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赤裸裸地摆在了纸上。她皱着眉,拿笔狠狠涂掉,黑色的墨迹晕开,盖住了那些柔软的字句。可涂完之后,心里又空落落的,于是又重新提笔写,写了又涂,涂了又写,到最后,小本子上那一页全是乱糟糟的墨迹,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林知夏的眼底渐渐有了淡淡的青黑,上课的时候总是昏昏欲睡,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同桌苏晓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趁课间操没人的时候,凑到她耳边小声问:“知夏,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知夏把头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不肯说。苏晓却不依不饶,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我知道了!肯定是为了江逾白那个吉他手对不对?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表哥和江逾白是同班同学,还是铁哥们,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这话一出,林知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慌慌张张地拉住苏晓的胳膊:“别别别,真的不用了……”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苏晓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哎呀,怕什么!喜欢就要说出来嘛,藏着掖着多难受。”林知夏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胆小又怯懦,白天的时候缩在厚厚的壳里睡觉,躲避着一切可能的目光,只有到了晚上,才敢悄悄伸出触角,偷偷看一眼那个像星光一样耀眼的少年。她怕自己的喜欢太笨拙,太沉重,会惊扰到他,会打破这份远远看着就很美好的平静。

苏晓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却响了,她只好冲林知夏挤了挤眼睛,小声说:“这事我帮你记着啊!”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林知夏依旧在深夜里失眠,在白天嗜睡,依旧在小本子上写了又涂那些关于江逾白的字句。直到那天晚自习,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

“啪”的一声,所有的光亮瞬间消失,教室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惊呼声和抱怨声此起彼伏,还有女生胆小的尖叫声。窗外的月光趁机涌了进来,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的书本和练习册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不知是谁起的头,哼起了周杰伦的《晴天》,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家扯着嗓子唱,唱《晴天》,唱五月天的《倔强》,唱那些陪伴着他们度过无数个奋笔疾书的夜晚的歌。歌声在黑暗里飘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热烈,温柔又明亮,驱散了停电带来的慌乱。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歌声,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夜晚,会在一片喧闹中结束,可就在这时,她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吉他声。

那旋律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在梦里出现过。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站起身,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窗边。她伸出手,推开那扇积了点灰尘的窗户,晚风带着夏夜独有的燥热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月光下,江逾白正靠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那把棕色的吉他,指尖正轻轻拨弄着琴弦。他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吉他声清脆悦耳,和着他低沉温柔的歌声,飘进教室,飘进林知夏的耳朵里,也飘进了她的心里。

“失眠的夜,星光满天,你在风里,弹着和弦……”

林知夏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不是她写在小本子上的句子吗?那天晚上,她涂涂改改了无数遍,最后还是没忍心把那一页撕掉,怎么会……怎么会从江逾白的嘴里唱出来?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动了林知夏的心弦。她看着月光下那个弹着吉他的少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星光,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连带着那些失眠的疲惫和焦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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