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穿越了？

四月的风裹挟着梧桐絮，悄无声息地撞在高三（七）班的玻璃窗上，留下一片朦胧的白。数学老师的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击出单调的哒哒声，仿佛老旧座钟的摆锤，在林舟昏沉的神经上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所以这个极值点，我们用二阶导数来判断，注意，这里的定义域是x大于零……”

林舟的眼皮像坠了铅块般沉重，他盯着黑板上歪扭的函数图像，视线渐渐模糊。窗外不知何处传来的蝉鸣与老师的声音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困网。昨晚熬到两点半的他，不是在刷题，而是沉迷于从旧书摊淘来的《岳麟野史》。那些泛黄纸页上的铅字，描绘着金戈铁马的乱世，青衣剑客踏月而行，岳麟国都城长安朱雀大街酒旗招展、人声鼎沸的画面。比起眼前的二次函数，那些文字显然更有吸引力。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指尖在桌肚里摸索，触到那本薄薄的线装书。粗糙蓝布书皮，边角已磨得发白，扉页上歪斜的钢笔字写着：“心入此间，身即归处”。当时他只当是前主人的感慨，此刻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捏着书脊。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飞快抽出书，压在数学课本下，掀开折角的那一页。

“……岳麟二十七年，秋。北漠蛮族挥师南下，铁骑踏破雁门关，直逼长安。新帝慕容珩年少登极，朝堂暗流汹涌，太傅魏庸把持朝政，欲与蛮族议和。是夜，紫宸殿内烛火摇曳，帝执三尺青锋，剑指案头舆图，慨然曰：‘祖宗疆土，寸土不让’……”

铅字似活了过来，在林舟眼前跳跃。他仿佛看到身着龙袍的少年天子，眉眼凛冽地站在沉沉夜色里，身后满殿文武沉默不语。蛮族马蹄声、朝臣争执声、宫墙外更鼓声一齐涌入他的耳朵。他忘却了教室，忘却了窗外梧桐絮和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呼吸随着情节起伏，当看到慕容珩孤身夜访将军府被守门将拦下时，他攥紧拳头低声嘀咕：“傻啊，亮明身份啊！”

“林舟！”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吓得他手一抖，《岳麟野史》“啪”地掉在地上。抬头正对上数学老师严厉的目光，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上课看闲书，你很得意啊？”老师快步走下讲台，弯腰捡起蓝布封皮的书，翻了两页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高三了还不务正业！”

林舟的脸瞬间通红，站起身嗫嚅着说：“老师，我错了……”

“错了？”老师把书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看看你这次月考的数学成绩，全班倒数第十！还有心思看这个？放学叫家长来！”

刺耳斥责声如针扎进林舟耳朵，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周围窃笑声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同桌肩膀的抖动，听见后排男生低语：“哟，林舟又看闲书被抓了。”丢人的感觉涌上心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眼眶有点发热。盯着地面那摊梧桐絮，心里却满是《岳麟野史》里的情节：慕容珩有没有见到将军？魏庸的阴谋会不会得逞？北漠铁骑会不会踏破长安城门？

不知过了多久，训斥声渐渐模糊，窃笑声消失。恍惚间，他好像沉进一片温暖水里，耳边蝉鸣变成风吹旌旗的猎猎声，粉笔灰味换成淡淡墨香和松脂香。

猛地睁开眼，不是熟悉的教室天花板和红色横幅，而是一方雕着缠枝莲纹的青石板穹顶，四角挂着青铜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下被褥柔软得不像话，绣着精致云纹且触手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檀香混杂窗外飘来的花香，非梧桐絮味道，是种从未闻过的馥郁中带凛冽之气的花香。

大脑宕机三秒后，僵硬转动脖子环顾四周。这是间宽敞房间，青灰色砖石墙壁挂着泼墨山水画，落款为“慕容珩”三字行书。正中紫檀木书桌上放着砚台、狼毫笔和摊开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记号，旁边写着“雁门关”“幽州”“长安”。

书桌旁衣架挂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玉带，下摆绣银色龙纹。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向头顶。坐起身低头看自己——校服变成青色襦衫，细腻棉麻布料袖口绣小竹叶。

这不是梦。

踉跄爬下软榻赤脚踩在冰凉地板冲到书桌前。舆图字迹苍劲有力，与《岳麟野史》描写慕容珩笔迹相同。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泛黄宣纸，真实得可怕。

窗外脚步声伴玉佩撞击声响起，温润声音道：“殿下，太傅魏庸求见。”

殿下？

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帘轻掀，青色官服年轻书生走进来，约二十岁，眉目清秀腰挂青玉佩。看到站在书桌前的林舟微微一愣躬身行礼：“殿下，您醒了？可是昨夜未歇息好？”

张张嘴，喉咙似堵棉花，发不出声。指着自己又指软榻，嘴唇哆嗦：“我……我是谁？”

书生疑惑更浓：“殿下，您是岳麟国太子慕容珩啊。昨夜紫宸殿批阅奏折至深夜，太傅担心您身子特让我请您去偏殿用早膳。”

慕容珩？

脑海“嗡”的一声如惊雷炸开。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书桌，砚台墨汁晃了晃溅出几滴在舆图上。想起那本《岳麟野史》扉页上的字——“心入此间，身即归处”，想起教室梧桐絮、数学老师斥责和被摔在讲台上的蓝布封皮书。

原来不是梦，那句钢笔字不是感慨，是警告或邀请。

抬手摸脸，触感陌生又真实。棱角分明下颌、挺直鼻梁和锐利如鹰带淡淡倦意的眼睛——这不是他的脸，是慕容珩的脸。

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伴苍老声音：“太子殿下可醒了？老臣有要事启奏。”

身体瞬间绷紧。

魏庸。

那个权倾朝野、狼子野心的太傅魏庸。

看向门口缓缓走近的身影，紫色官袍面容枯槁眼神如毒蛇带着审视和算计。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影子，将房间分成明暗两半。

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尖凉意让他清醒几分——他不再是教室看闲书的高三学生林舟了。

他是慕容珩，岳麟国太子，乱世里手握青锋剑指山河的少年天子。

风又吹进来，带着长安朱雀大街喧嚣、雁门关外狼烟和《岳麟野史》未完传奇。

抬起头迎上魏庸目光，眼底慌乱渐褪，取而代之是陌生帝王冷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一丝未察觉威严：

“太傅，何事？”

檐角青铜风铃叮当作响，似为这个突如其来故事奏响第一声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