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阮绵绵已经醒来。床头柜上整齐叠放着八封信,每封信的封口都贴着印有阮家家徽的蜡封——这是她凌晨三点从父亲书房里翻找出的旧物,十几年前阮氏集团尚未现代化时使用的正式印鉴。
她拿起属于顾瑾深的那一封。深蓝色信封,银色字迹,与他严谨冷淡的气质相配。指尖摩挲过蜡封上的纹路,阮绵绵能想象出他拆信时的模样——定是先用裁纸刀小心切开蜡封,再抽出信纸,阅读时眉头微蹙,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审视每一个字。
然后是陆星辰的黑色信封,字迹张扬如他银发般不羁。他大概会直接撕开封口,快速扫过内容,然后银发下的眉头拧紧,手指无意识握成拳。
苏景辰的信封是暖灰色,字迹工整。他会推一推眼镜,仔细阅读,或许还会用笔在重点处做标记。
季燃的亮黄色信封最适合他——张狂,耀眼,不容忽视。他一定会大声读出内容,表情从戏谑转为认真。
夜司寒的信封是暗紫色,如他本人般神秘。他大概会对着灯光检查信封,寻找隐藏信息,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拆开。
白慕言的信封是米白色,质地柔软如乐谱纸。他会轻轻抚摸信封,也许还会放在琴盒旁,等练完一首曲子才拆开。
墨凛的深棕色信封透着商务气息。他会用拆信刀精确切开,阅读时面无表情,只有指尖的细微动作泄露情绪。
萧逸的信封是银灰色,像赛车涂装。他可能会吹着口哨拆信,笑容阳光,但眼神会在读到内容时严肃起来。
八封信,八个不同的反应。阮绵绵将它们按名字拼音顺序排好,装进书包夹层。这是她的赌注,也是她的试探。
圣樱学院的早晨如常喧闹。阮绵绵抱着书包走进校门,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座她学习生活了数月的校园。
樱花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图书馆的玻璃窗反射着晨光,音乐楼传来隐约的琴声,体育馆方向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每一个角落都熟悉,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色彩——在这些日常景象之下,隐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去了学生会办公室。门虚掩着,顾瑾深果然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顾同学。”阮绵绵轻声敲门。
顾瑾深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这么早?有事吗?”
阮绵绵从书包里拿出那封深蓝色信封,放在办公桌上:“这个,给你。”
她没有解释,放下信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瑾深已经拿起信封,正对着光检查蜡封,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如破解谜题。
第二封信给陆星辰。他在机车旁,正检查引擎。看到阮绵绵,他直起身,用沾着机油的手套抹了把额前的汗:“早。昨晚睡得好吗?”
阮绵绵摇摇头,递出黑色信封:“这个,放学后再看。”
陆星辰接过信封,挑了挑眉:“情书?这么正式?”
“算是吧。”阮绵绵模棱两可地回答,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在身后喊:“喂!至少告诉我是什么啊!”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第三封信在教室交给苏景辰。他正在整理生物课的实验报告,看到阮绵绵递来的暖灰色信封,推了推眼镜:“这是...”
“放学后看。”阮绵绵低声说,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苏景辰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才传来信封被小心收进文件夹的声音。
第四封信最难送。季燃在排舞室练舞,音乐震耳欲聋。阮绵绵推门进去时,他正在镜子前练习一个高难度动作,汗水浸湿了训练服。
“小绵绵!”看到她,季燃立刻停下动作,关了音乐,“来看我排练?”
阮绵绵递出亮黄色信封:“这个,给你。”
季燃接过,翻转着看了看,笑容灿烂:“定情信物?”
“看完就知道了。”阮绵绵转身要走,季燃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他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认真,“你还好吗?这几天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没事。”阮绵绵抽回手,“记得,放学后再看。”
第五封信在图书馆找到夜司寒。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这么用功?”阮绵绵在他对面坐下。
夜司寒抬眼,黑发下的目光深邃:“有些谜题需要解决。”他的视线落在阮绵绵手中的暗紫色信封上,“看来,你也有谜题要给我。”
阮绵绵将信封推过去:“也许你能帮我解答。”
夜司寒没有立刻去拿信封,只是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道最有趣的谜题是什么吗?是那些看似简单,实则层层嵌套的谜题。每解开一层,都发现下面还有一层。直到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你会发现,谜题的核心,可能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只是你选择了忽视。”夜司寒终于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看了看,“下午四点,旧体育馆。我记住了。”
阮绵绵心中一紧。她没说具体时间,但夜司寒知道了。是猜的,还是...
“你怎么知道是四点?”她问。
夜司寒笑了:“因为那是旧体育馆锁门的时间。要谈秘密的事,当然要选在人最少的时候。”他将信封收进口袋,“放心,我会准时到。”
第六封信在音乐教室给白慕言。他正在调琴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神温柔:“绵绵。”
阮绵绵将米白色信封放在钢琴上:“这个,给你。”
白慕言没有立刻去看信封,而是看着她:“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累。”
“我没事。”阮绵绵避开他的目光,“记得放学后再看。”
“绵绵。”白慕言叫住她,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昨天说的话。我相信你。”
阮绵绵眼眶一热,匆忙点头,离开了音乐教室。
第七封信在停车场交给墨凛。他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公文包,一身西装笔挺如商业精英。
“墨学长。”阮绵绵递出深棕色信封。
墨凛接过,没有看信封,而是看着她的脸:“你父亲昨晚联系了我。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阮绵绵说,“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墨凛点头,将信封收进公文包:“下午四点,旧体育馆。需要我提前安排安保吗?”
又一个知道时间的。阮绵绵的心沉了沉:“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好。”墨凛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心。”
最后一封信在操场边给萧逸。他刚结束晨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绵绵!早啊!”萧逸笑容灿烂如晨光,看到银灰色信封时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阮绵绵点头,“放学后再看。”
萧逸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有人在针对你。需要帮忙吗?我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他做了个挥拳的动作,笑容顽皮。阮绵绵被他逗笑了,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暂时不用。”她说,“但...谢谢你。”
八封信全部送出。阮绵绵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快要开始。她坐在座位上,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顾瑾深偶尔的审视,陆星辰毫不掩饰的注视,苏景辰担忧的一瞥,季燃若有所思的打量,夜司寒玩味的目光,白慕言温柔的注视,墨凛冷静的观察,萧逸关切的眼神。
八道目光,如八条无形的线,将她牢牢固定在网中央。
上午的课程,阮绵绵几乎没听进去。她的思绪在八封信之间游走,想象着每个人拆信时的反应,猜测着谁会第一个来找她质问,谁会按兵不动,谁会...是M。
课间,陆星辰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大步走到阮绵绵桌前,将黑色信封拍在桌上:“现在不能看?为什么?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放学后自然会知道。”阮绵绵平静地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陆星辰语气强硬,银发下的眼神危险。
“那就违背了约定。”阮绵绵抬眼看他,“陆同学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最终,陆星辰冷哼一声,拿起信封:“好,我等。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在玩什么危险游戏...”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第二节课间,顾瑾深来找她,不是质问,而是确认:“信的内容,和最近的...麻烦有关吗?”
“有关。”阮绵绵承认。
顾瑾深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做什么?”
“下午四点,旧体育馆。”阮绵绵说,“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顾瑾深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时步伐沉稳如常。
中午,阮绵绵在食堂被季燃拦住。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严肃:“小绵绵,我经纪人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今天下午学校会有‘大新闻’,让我避开。这和你有关吗?”
阮绵绵心中一凛。M在清除干扰?还是警告?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担心,下午可以不去。”
“不去?”季燃挑眉,“我像是会临阵脱逃的人吗?”他揉了揉阮绵绵的头发,笑容重新灿烂,“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下午的课程格外漫长。阮绵绵能感觉到,那八个人都心不在焉。顾瑾深罕见地没记笔记,陆星辰一直盯着窗外,苏景辰推眼镜的频率高得不正常,季燃在桌下玩手机,夜司寒在纸上涂画着什么,白慕言的手指在桌上无声敲击节奏,墨凛频繁看表,萧逸则坐立不安。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连老师都察觉到了异常:“今天大家怎么了?都这么安静?”
没人回答。只有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走向三点半。
三点四十分,放学铃声终于响起。阮绵绵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在等,等谁会第一个行动。
出乎意料,八个人都没有立刻找她。他们各自离开教室,步伐匆忙,方向不同,但目的地相同——旧体育馆。
阮绵绵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廊空荡,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到窗前,看向旧体育馆的方向。那座废弃的建筑在校园角落,被高大的梧桐树环绕,平时鲜少有人去。
现在,那里有八个人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书包带子,走向命运的赌局。
旧体育馆建于三十年前,红砖外墙爬满藤蔓,窗户破碎,门锁锈蚀。阮绵绵到达时,发现侧门虚掩着——有人先到了。
推门进去,灰尘在斜射的光线中飞舞。空旷的场馆内,篮球架腐朽倾斜,看台座椅破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旧时光的气息。
八个人已经在了,他们分散站在场地各处,彼此保持着距离,气氛凝重如对峙。
顾瑾深站在中场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表情冷静。陆星辰靠在破损的篮球架旁,双臂抱胸,银发在昏暗中依然醒目。苏景辰坐在最低一排看台,膝上放着笔记本。季燃坐在篮球上,低头玩手机,屏幕光照亮他认真的侧脸。夜司寒站在阴影处,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白慕言靠墙站立,手中无意识转动着琴弓。墨凛站在门口附近,位置可进可退。萧逸在场地另一端热身,仿佛这只是场普通聚会。
看到阮绵绵进来,八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人都到齐了。”阮绵绵走到场地中央,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感谢大家准时到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陆星辰率先开口,“那封信,还有这个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绵绵环视八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中有一个是M。”
空气瞬间凝固。八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顾瑾深眉头微蹙,陆星辰眼神锐利,苏景辰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季燃收起手机,夜司寒从阴影中走出一步,白慕言握紧了琴弓,墨凛面无表情,萧逸停止热身。
“你怀疑我们?”苏景辰轻声问。
“不是怀疑,是确认。”阮绵绵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过去几周我收集的所有‘证据’——M发来的消息,那些真假参半的信息,以及你们每个人接近我的动机分析。”
她将文件夹放在地上:“但今天,我不是来指控谁的。我是来给M一个机会——一个亲自现身的理由。”
“什么意思?”顾瑾深问。
阮绵绵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排练了一夜的话:“我知道M的目标是我父亲,是阮氏集团。通过我,你们可以获得想要的东西——商业机密,报复的机会,谈判的筹码,或者别的什么。但我想和M做个交易。”
她看向每一个人,眼神坚定:“用我,交换结束这场游戏。”
场馆内死一般的寂静。夕阳从破窗射入,将空气中的灰尘染成金色。在这片金色的尘埃中,八个人的脸忽明忽暗,表情莫测。
“你疯了吗?”陆星辰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用你自己做交易?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阮绵绵。”她平静地回答,“阮振天的女儿,阮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M计划的核心。”
“如果M不现身呢?”夜司寒问,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那我会一直等,直到游戏结束。”阮绵绵说,“但我想,M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直接面对我,面对阮氏继承人的机会。”
她看向顾瑾深:“学生会主席,你的技术能力完全可以做到M做的一切。你想要学生会的影响力,想要在家族中证明自己。我父亲可以给你想要的合作机会。”
看向陆星辰:“陆氏需要阮氏的合作。我父亲已经同意了,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合作都会继续。你不用再通过我来争取。”
看向苏景辰:“苏氏的危机,阮氏可以帮忙度过。我父亲已经准备了援助方案。”
看向季燃:“你想要的热度和代言,阮氏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
看向夜司寒:“你想要的信息,我父亲掌握着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看向白慕言:“你母亲的医疗费,你这些年的学费,都不用偿还。那是我父亲对你母亲的承诺,不是交易。”
看向墨凛:“墨氏与阮氏的合作已经达成初步意向,不需要联姻来巩固。”
看向萧逸:“车队的赞助我父亲已经批准了,因为你的实力值得,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这些,是我能给的所有筹码。现在,M,该你出牌了。”
夕阳西斜,光线逐渐暗淡。旧体育馆内,九个人站在昏暗中,如同舞台剧的最后一幕。
许久,一个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带着某种释然: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绵绵。”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来源。那个人从阴影中走出,脚步从容,表情复杂——有赞赏,有遗憾,还有一丝阮绵绵从未见过的疲惫。
是顾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