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如墨,沉沉压下,将皇城的喧嚣尽数吞入黑暗之中。
萧若谨端坐主位,指节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一双眸子亮得诡异,藏着翻涌不息的偏执与疯癫。
萧若风衣袂带风,匆匆踏入殿内,周身还凝着室外的夜露寒凉。
萧若风“抱歉,我来迟了。”
他话音刚落,便对上萧若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那不是清醒,是近乎失控的狂热,叫人不寒而栗。
萧若谨唇角微勾,语气平淡得近乎温柔,抬手邀他入座。
萧若谨“我听说青王欲谋反,你怎么看?”
萧若风垂眸,声线平静无波:
萧若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语正中下怀。
萧若谨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阴冷刺骨,裹着势在必得的疯狂,显然对这答案满意至极。
可笑意未散,他语气骤然一沉,轻得像刀,割破空气。
萧若谨“你今日去了孤山?”
萧若风抬眼,坦然应声:
萧若风“是的,哥哥。”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撕裂寂静。
萧若谨一掌狠狠掴在他脸上,力道狠绝,萧若风偏过头,唇角瞬间渗出血丝,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刺目得很。
他未动,只抬眼望着眼前因一人而彻底疯魔的兄长,眼底翻涌着同等阴鸷的执念。
萧若谨声音发颤,痛与狠戾拧成一团,几乎是嘶吼:
萧若谨“你怎么敢伤害他?”
萧若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血味与嘲讽,字字戳心:
萧若风“呵呵,哥哥。我伤的不过是皮肉,你倒该好好想想,该如何同乐安交代——慕明策为何会中毒身亡。”
语毕,他拂袖转身,决然而去,只留萧若谨立在原地,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多时,密探悄无声息跪伏在地,低声禀报:“王爷,叶鼎之藏在旧叶府。”
萧若谨缓缓笑了,那笑容扭曲、阴狠,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密探低声请示:
“王爷,要行动吗?”
萧若谨“不必。”
萧若谨轻嗤一声,眼底是斩尽杀绝的狠绝,
萧若谨“跟着他,我会一步一步,断他所有退路,让他无处可逃。”
阴森的笑声在空寂的殿内回荡,他比谁都清楚,慕乐安的心尖上,最挂记的便是叶鼎之。
他要毁了那人所有依靠,逼得慕乐安只能回头,只能依附于他,只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
与此同时,破败的旧叶府内,断壁残垣,荒草没径,昔日钟鸣鼎食的府邸,早已成了一座凄凉坟场。
叶鼎之抱着怀中三岁稚童,静静立在荒芜庭院中。
孩子眉眼干净,与慕乐安幼时生得七八分相似,一眼望去,便叫他心口狠狠一缩。
他垂眸,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叶云(叶鼎之)“你还没有名字吧?”
孩童懵懂摇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叶鼎之指尖微颤,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疼与念,一字一顿,温柔得近乎破碎:
叶云(叶鼎之)“从今往后,你叫叶安世。”
安世。
一愿平安,二念乐安。
他抬眼,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府邸,往事如刀,一刀刀凌迟着心肺。
是皇室的猜忌与屠刀,一夜之间,让他家破人亡,父母惨死,满门抄斩,只余他一人苟活。
国仇家恨压在肩头,他早已满身伤痕,心魂俱碎。
而支撑他活到现在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慕乐安。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坠落,砸在尘埃里,碎成一片冰凉。
思念如潮水将他淹没,蚀骨焚心。
他想念慕乐安的眉眼,想念他的温度,想念那些还能并肩而立的时光,想念那个在黑暗里唯一给过他光的人。
可如今,家没了,人隔了,他一身罪孽与血海深仇,连慕乐安的都找不到。
怀中的叶安世伸出稚嫩的小手,笨拙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
叶鼎之怔怔望着那双清澈的眼,恍惚间,竟与记忆里的慕乐安缓缓重叠。
他喉间哽咽,一声低低的乐安,碎在风里,无人听见。
只剩满城夜色,裹着他一身残破,与无尽思念,沉沉将他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