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沿着青砖缝隙一点点渗进慕乐安的骨头里。
他站在廊下,指尖微微发颤,眼前的断壁残垣、翻倒的桌椅、干涸发黑的血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屠戮。
这里曾是他和叶云一起长大的地方。
叶云笑着递给他一块桂花糕的样子,叶母在廊下喊他们吃饭的声音,叶父摸着他的头说“乐安以后要做个有用的人”的语气,仿佛都还在昨天。
可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苏暮雨“你没事吧?”
苏昌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难得的低沉。
慕乐安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却还是倔强地抬了抬头:
慕乐安“我没事。”
话刚说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
慕乐安侧头,看见苏暮雨站在那里,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慕乐安“谢谢。”
慕乐安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眼泪、鼻涕、灰尘混在一起,他却毫不在意。
擦完,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慕乐安“走吧,回暗河。”
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像一杆被风雪磨砺过的枪。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苏暮雨看着地上那方被弄脏的手帕,沉默了几秒,弯腰捡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胸口的衣襟里,才抬脚跟上慕乐安的步伐。
……
十八岁
暗河,演武场。
慕乐安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场中练剑的慕词陵。
少年身姿挺拔,红衣猎猎,剑势凌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破风之声。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慕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纤细、白皙,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打磨暗器留下的痕迹。
他的武功不行,内力浅薄,身法算出众,可他有一双别人没有的手——能制造出巧夺天工的暗器,能在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武功不行,逃跑和暗器来凑。
他已经十六岁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时时刻刻护着的孩子。
慕明策说,他长大了,可以自己走暗河的路了,于是撤掉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暗卫。
慕乐安“我去藏书阁看看,你去吗?”
慕乐安转头问慕词陵。
慕词陵收剑,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十六岁的慕乐安,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清俊与锋利。
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越长越帅气了。慕词陵心里莫名地想。
慕词陵“去,我去看看书。”
他应道。
两人并肩走向藏书阁。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慕乐安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本本陈旧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排关于机关暗器的书前,抽出一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慕词陵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
他收回目光,随意抽出一本书,却在看清封面时,瞳孔微微一缩——
《阎魔掌》。
他高兴翻开了书页。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
慕乐安看得入迷,直到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他才合上书,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慕词陵身边时,他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皱,神情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没有打扰,只是轻轻抬脚,离开了藏书阁。
……
提魂殿。
“好呀你,慕词陵,竟然偷偷练习阎魔掌!”
慕明策的声音带着震怒,响彻大殿。
慕词陵被按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气息奄奄,显然已经被制服。他的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地盯着慕明策。
“来人!把他关进死灭棺里!”慕明策怒喝,“我已经给他下了锥心蛊,让他好好反省!”
苏昌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问:
苏昌河“阎魔掌是什么?”
苏暮雨目光沉沉,声音压得很低:
苏暮雨“是禁书,只可以大家长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