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妙术服亲，危局筹谋

雨丝斜斜划过窗棂，在泥地上织就一片湿滑的网。王秀莲按照苏清鸢的嘱咐，翻出家里仅存的几块旧木板，搬来石头压实，开始笨拙却认真地封堵门窗。木板与墙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雨日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劫难敲起警钟。

苏清鸢没有闲着。她蹲在柴房角落，借着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翻检着堆积的干草与枯枝。原主的记忆里，这柴房深处藏着一个地窖，是聂老三夫妇为了储存过冬的粮食和腊肉挖的，入口被厚重的木板和干草掩盖，极为隐蔽。三日后，这里将是他们躲避匈奴残部的唯一庇护所。

“慎儿，你在找什么？娘帮你。”王秀莲封完一扇窗，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快步走了过来。她的手上沾着泥土和木屑，冻疮被冷风一吹，红肿得愈发厉害，却浑然不觉。

“娘，我在找地窖的入口。”苏清鸢抬头，指了指柴房最里侧的角落，“我们得把地窖清理干净，多囤些水和干粮，还要准备一些御寒的干草，万一躲的时间久了，也好有个照应。”

王秀莲连连点头，立刻蹲下身，和苏清鸢一起扒开堆积的干草。潮湿的干草散发着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忍不住咳嗽。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露出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显然是地窖的入口。

“这地窖有些日子没打开了，里面怕是积了不少潮气。”王秀莲用力推了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她转头喊道，“等你爹回来了，让他来挪开，咱们先把该准备的东西收拾好。”

苏清鸢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柴房墙角的一堆杂草上。那是些不起眼的植物，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茎秆呈暗红色，正是她需要的“刺蕊草”。根据系统兑换的“毒术基础”知识，刺蕊草的汁液含有轻微的麻痹毒素，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四肢酸软、头晕目眩，足够拖延时间，应对突发状况。

她不动声色地拔了几株刺蕊草，藏在袖中，又借着整理干草的机会，找到了几块破碎的陶片和一个空的竹筒。这些简陋的工具，足够她制作简易的防身毒粉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雨水滴落的声响。王秀莲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是你爹回来了！”

苏清鸢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陶片。说服王秀莲尚且费了一番周折，聂老三性子执拗，又是家里的顶梁柱，要让他相信一个十二岁少女的“预言”，放弃打猎换粮的打算，躲在地窖里坐以待毙，恐怕难度更大。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聂老三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浑身湿透，头发和胡须上还挂着水珠，脸上带着风霜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硬朗。他肩上扛着半袋糙米，手里还提着一只瘦得可怜的野兔，显然是借到了粮食，又在雨停的间隙打了些野味。

“爹！”苏清鸢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聂老三放下糙米和野兔，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被木板封堵的门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秀莲，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门窗，封起来做什么？”

王秀莲连忙上前，接过聂老三脱下的湿外套，递上一块粗糙的麻布，一边帮他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急切地说道：“老三，你可算回来了！慎儿……慎儿她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是关于咱们全家性命的大事！”

聂老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清鸢，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慎儿？什么事这么严重，还关乎全家性命？”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手中的陶片藏在身后，走到聂老三面前，仰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爹，三日后雨停，会有匈奴残部来咱们村子劫掠，到时候村里会血流成河，你和娘……都会出事。”

“胡说八道！”聂老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严厉起来，“慎儿，你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听来的这些浑话？咱们这边境小镇，虽不太平，但匈奴残部怎么会偏偏选中咱们这里？再说了，就算真有流寇，爹手里的屠刀也不是吃素的，保管护得你们娘俩平平安安！”

他拍了拍腰间的屠刀，锈迹斑斑的刀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把刀，不仅是他谋生的工具，更是他保护家人的底气。在他看来，苏清鸢的话，不过是小孩子受了惊吓后的胡言乱语，根本不足为信。

“爹，我没有胡说！”苏清鸢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坚定让聂老三微微一怔，“这是我亲生父母托梦告诉我的，他们还在梦里教了我医术，让我保护好你和娘。”

她说着，转头看向王秀莲：“娘，你告诉爹，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还认出了草药，能治你和爹的病。”

王秀莲连忙点头，将刚才苏清鸢辨认草药、讲解病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聂老三，又把那本破旧的医书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老三，你看，这是亲家公留下的医书，上面真的写着庚子年秋，蛮夷入境劫掠的话。慎儿还懂医术，她说你咳嗽是因为寒气入体，我腰酸背痛、手上长冻疮，都能用药治好。”

聂老三将信将疑地接过医书，他虽然也不识字，但看着书页上泛黄的纸张和模糊的字迹，又想起妻子平日里确实腰酸背痛，自己最近也总咳嗽，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可他依旧不愿相信，那些只在传闻中出现的匈奴残部，会真的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就算医书上写了，就算你真懂些医术，也不能证明三日后就会有蛮夷来啊。”聂老三固执地说道，“现在家里粮食紧缺，雨停后我必须去山里打猎，换些粮食回来，不然咱们娘俩就要饿肚子了。躲在地窖里能躲多久？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爹，粮食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苏清鸢连忙说道，“你借回来的这半袋糙米，加上家里剩下的，省着点吃，足够我们吃五六天了。至于打猎，太危险了，三日后山里肯定也不安全，说不定会遇到匈奴残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要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找粮食。”

“不行！”聂老三断然拒绝，“我聂老三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有因为怕危险就缩在家里的道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让你们娘俩跟着我受苦挨饿。再说了，村里还有那么多乡亲，真有危险，我也不能不管不顾，总得提醒他们一声。”

苏清鸢心中暗叹，聂老三不仅执拗，还重情重义，可这份重情重义，在即将到来的浩劫面前，只会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原主的记忆里，聂老三就是因为要给乡亲们报信，才被匈奴残部追上杀害的。

她知道，单纯的劝说已经无法打动聂老三，必须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所说的并非虚言。

苏清鸢眸光一闪，想起了袖中的刺蕊草。她转头对王秀莲说道：“娘，你去把锅里的米汤热一下，给爹暖暖身子。爹刚回来，淋了雨，别再受了寒。”

王秀莲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聂老三以为苏清鸢放弃了劝说，松了口气，坐在板凳上，拿起旱烟袋，准备抽一袋烟缓解疲惫。

就在这时，苏清鸢悄悄走到柴房门口，借着整理干草的掩护，快速将刺蕊草的叶片摘下，放在陶片上，用另一块陶片用力碾压。刺蕊草的汁液很快渗出，呈暗红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她将汁液小心翼翼地倒入竹筒中，又从柴房角落抓了一把干燥的草木灰，混入竹筒，用力摇晃均匀。

简易的麻痹毒粉，就这样制作完成了。

苏清鸢拿着竹筒，走到聂老三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恳求的神色：“爹，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和娘。你就当是陪我疯一次，三日后雨停，我们躲在地窖里一天，就一天。如果真的没有危险，你再去打猎，好不好？”

聂老三刚要拒绝，苏清鸢突然抬手，将竹筒中的粉末轻轻撒向他的面前。粉末颗粒细小，随着空气流动，飘向聂老三的口鼻。聂老三下意识地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微微发软，手中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聂老三又惊又怒，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瘫坐在板凳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爹，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苏清鸢连忙说道，“这是我用草药做的粉末，只有轻微的麻痹作用，半个时辰后就会自行缓解，不会伤害你的身体。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真的懂医术，也真的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旱烟袋，递还给聂老三，语气诚恳地说道：“爹，你想想，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懂得这些？怎么会制作出这样的粉末？这都是我亲生父母在梦里教我的，他们是在提醒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聂老三头晕目眩，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看着苏清鸢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刚才身体突然发软的感觉，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恐惧取代。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粉末，也从未想过，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竟然藏着这样的本事。

就在这时，王秀莲端着热好的米汤走了进来，看到聂老三瘫坐在板凳上，脸色苍白，不由得大惊失色：“老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聂老三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是……是慎儿的粉末，让我有些头晕。”

王秀莲连忙将米汤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聂老三：“慎儿，你怎么能对你爹做这种事？”

“娘，我也是没办法。”苏清鸢眼眶微红，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让爹相信我，不想让他白白送命。三日后的危险是真的，我们必须躲起来。”

聂老三看着苏清鸢眼中的担忧与坚定，又想起妻子刚才所说的话，心中的执拗终于松动了。他知道，苏清鸢从来不是会胡作非为的孩子，若不是真的情况危急，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聂老三身上的麻痹感渐渐消退，头晕目眩的症状也消失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看向苏清鸢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怀疑与不悦，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愧疚。

“慎儿，爹错怪你了。”聂老三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爹不该不信你，不该固执己见。你说的话，爹信了。三日后雨停，我们就躲在地窖里，不出门。”

苏清鸢心中一喜，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她知道，聂老三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爹，谢谢你。”苏清鸢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泪光，“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王秀莲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老三，这下我们就不用怕了。我们现在就赶紧准备，把地窖清理干净，多囤些水和干粮，再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搬到地窖里去。”

聂老三点了点头，立刻行动起来。他走到柴房角落，双手抓住青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抬，沉重的青石板被他稳稳地挪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一股潮湿的气息从地窖中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霉味。

“我下去看看。”聂老三说着，点燃了一盏油灯，顺着梯子爬进了地窖。地窖不算太大，却很干燥，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往年储存的红薯和土豆，虽然有些发芽，但勉强还能食用。

“地窖里还能存些东西，我们把糙米、野兔都搬下来，再准备些干净的水和御寒的干草。”聂老三从地窖里爬上来，对王秀莲和苏清鸢说道。

三人分工合作，王秀莲负责将糙米、野兔、红薯等食物搬到地窖里，又烧了几壶开水，用陶罐装好，也搬了下去。聂老三则去村里的井边挑水，将地窖里的水缸装满。苏清鸢则趁着这个机会，又采摘了一些刺蕊草，制作了更多的麻痹毒粉，装在几个小小的竹筒里，藏在身上和地窖的角落。

她知道，仅仅躲在地窖里还不够安全。匈奴残部凶残成性，若是发现了地窖的入口，必然会想方设法进来。这些简易的毒粉，虽然不能致命，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预示着三日后雨停的到来。

苏清鸢站在院子里，看着聂老三和王秀莲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暖意。这对淳朴善良的夫妇，用他们的爱与包容，给了原主一个温暖的家，也给了她在这个乱世中最初的依靠。她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让原主的悲剧重演。

同时，她的心中也充满了警惕。三日后的危机，只是她逆袭之路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面对更多的挑战，积累资本，结交势力，最终摆脱窦漪房的光环，成为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独立掌权者。

她抬头望向远方，雨雾朦胧中，仿佛能看到京城的方向。那里有权力的巅峰，有复杂的朝堂博弈，也有她未来的战场。

苏清鸢握紧了手中的竹筒，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场博弈，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