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香暗度，锋芒初藏

偏院的芭蕉叶被暮春的雨打湿，淅淅沥沥的水声敲在青石板上，倒衬得这处角落愈发清静。

苏清鸢坐在窗前的木凳上，指尖轻轻拂过桌上那套刚送来的湖蓝色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触手光滑，比她身上那件打补丁的青布裙不知强了多少倍。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衣裙推到了一边，目光重新落回摊在膝头的那本旧医书——那是她从渔村带来的唯一物件，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却被原主保存得十分完好。

原主的记忆里，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许能派上用场。那时的江玉燕只当是母亲的遗物，视若珍宝，却从未真正看懂过上面的字。可在苏清鸢眼中，这本看似普通的医书里，却藏着不少民间偏方与草药知识，虽不系统，却恰好能成为她掩饰现代医学的“外衣”。

“二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苏清鸢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小丫鬟，名叫春桃，是这偏院的洒扫丫鬟，也是这几日唯一肯对她稍露善意的人。

“夫人？”苏清鸢微微蹙眉。

原主的记忆里，江别鹤的正妻柳氏，是个出身江南世家的女子，性子温婉，却也带着世家主母的持重与疏离。她对江玉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只当是多了个需要照拂的亲戚，面上过得去便罢了。

“是，夫人在正院的花厅等着您呢。”春桃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大小姐也在，您……您多小心些。”

苏清鸢心中了然。

柳氏突然召见，怕是少不了江玉凤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起身将医书收好，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尚未换下的旧布裙，淡淡道：“走吧。”

春桃看着她依旧朴素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引着她往正院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柳氏居住的正院。刚进花厅，一股淡淡的檀香便扑面而来。柳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身着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头上梳着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看起来温婉端庄。

而在她身侧的椅子上，江玉凤正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银钗，见苏清鸢进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讥讽。

“玉燕来了，快坐。”柳氏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清鸢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女儿见过母亲。”

“不必多礼。”柳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旧布裙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还穿着旧衣服？昨日让下人送过去的新衣裙，不合身吗？”

“回母亲，新衣裙很好，只是女儿觉得旧衣服穿惯了，自在些。”苏清鸢垂着眼，语气平静无波。

她自然不会说，那套新衣裙是江玉凤挑剩下的，料子虽好，却偏偏选了最显土气的湖蓝色，而且尺寸偏大，明显是故意刁难。

“自在？”江玉凤嗤笑出声，将银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妹妹怕不是穷惯了，没见过好东西吧？这杭绸的料子，可是我娘托人从杭州特意买来的，你倒好，还嫌弃起来了。”

苏清鸢抬眼看向她，目光依旧平静：“姐姐误会了，女儿只是觉得，衣裳不过是蔽体之物，不必太过讲究。倒是姐姐，今日晨起时，是否觉得头晕目眩，连手里的银钗都险些拿不稳？”

江玉凤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

她今日晨起时，确实晕得厉害，连梳头都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把玩银钗时，也确实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她本以为是没睡好，却没想到又被这个“土包子”说中了。

柳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向江玉凤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凤儿，你今日身子不适？怎么不早说？”

“娘，我没事，就是没睡好而已。”江玉凤嘴硬道，却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

“这不是没睡好，是气血逆乱之症。”苏清鸢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江玉凤的脸上，“姐姐近日是否时常熬夜刺绣，又偏爱甜食，不喜吃清淡的蔬菜？长久如此，脾胃受损，气血运行不畅，便会出现头晕目眩、手脚发沉的症状。若是再不加调理，怕是会影响日后的身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江玉凤的生活习惯。

江玉凤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清鸢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忌惮。

这个从渔船上回来的妹妹，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柳氏也是一惊，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彻底变了。昨日江别鹤回来说起这个女儿懂些医术，她还只当是乡下的粗浅法子，如今看来，倒像是有几分真本事。

“玉燕，你真能治凤儿的病？”柳氏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江玉凤是她的掌上明珠，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受得了。

“女儿略懂一些调理之法。”苏清鸢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谦逊，“姐姐的病症不算严重，只需用山楂、陈皮、茯苓各三钱，加上粳米熬成粥，每日晨起服用一碗，再配合清淡的饮食，少熬夜，不出十日，便能痊愈。”

她报出的方子，是现代医学里调理脾胃功能的经典食疗方，温和无副作用，最适合江玉凤这种因饮食作息不当引起的不适。

柳氏立刻看向身旁的嬷嬷：“李嬷嬷，快按二小姐说的去办。”

“是，夫人。”李嬷嬷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江玉凤看着苏清鸢，心里五味杂陈。她本想借着母亲的召见，好好刁难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却没想到，反而被她救了一次。一时间，她心里的怨气少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不甘。

苏清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放在心上。

她之所以出手相助，并非是想讨好江玉凤，而是因为柳氏。

柳氏是江府的主母，掌管着府中中馈，若是能得到她的信任，日后她在江府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而且，柳氏心善，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便不会轻易为难于人。相比起伪善的江别鹤和骄纵的江玉凤，柳氏才是她在江府暂时可以依靠的人。

“玉燕，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本事。”柳氏看着苏清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昨日你父亲还说，你懂些医术，我还不信，今日看来，倒是我们小瞧你了。”

“母亲过奖了，女儿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苏清鸢垂着眼，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柳氏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身旁的丫鬟，“秋菊，去取我那支赤金镶珠的簪子来，赏给二小姐。”

“母亲，这怎么好意思。”苏清鸢假意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你应得的。”柳氏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以后你在府中，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凤儿被我宠坏了，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多担待些。”

苏清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柳氏的这句话，相当于在江府给了她一个护身符。日后江玉凤再想刁难她，也要顾及柳氏的态度。

“女儿谢过母亲。”苏清鸢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

江玉凤坐在一旁，看着柳氏对苏清鸢和颜悦色的样子，心里更加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今日之后，这个“土包子”妹妹，怕是要在江府站稳脚跟了。

苏清鸢接过秋菊递来的赤金镶珠簪子，簪子入手沉甸甸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将簪子收好，又与柳氏说了几句关于调理身体的话，便以“初来乍到，还有许多规矩需要学习”为由，告辞离开了正院。

走在回偏院的路上，苏清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簪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赤金镶珠簪子是小事，柳氏的信任才是大事。

有了柳氏的支持，她在江府至少可以暂时安身。而只要给她时间，她便能利用医术，积累足够的人脉与财富，彻底摆脱江家的掌控。

她抬头望向天空，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江湖路远，她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但这一步，却走得无比坚实。

回到偏院时，春桃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找来了一些常见的草药。苏清鸢看着桌上的草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草药虽然普通，却能搭配出许多奇效的方子。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株不起眼的草药上，那是鱼腥草，看似普通，却有清热解毒、消肿排脓的功效。

苏清鸢拿起那株鱼腥草，指尖轻轻捻动着叶片，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计划。

江府是跳板，而她的第一笔资本，便要从这些不起眼的草药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