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归巢，心非雀

第二卷 小鱼儿与花无缺·江玉燕篇

暮春的风裹挟着江南的潮湿水汽，卷过江府朱红的雕花门槛，拂过廊下低垂的湘妃竹帘，堪堪停在苏清鸢的脚边。

她正站在穿堂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裙衫浆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两个细密的补丁，与这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富贵气的江府格格不入。

脑子里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属于原主江玉燕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破旧的渔船，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还有男人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跟我回家吧”。

回家？

苏清鸢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却又透着几分少女纤细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家，是囚笼。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简洁的文字浮现在意识里：

【世界载入完成：《小鱼儿与花无缺》】

【当前身份：江玉燕，江南大侠江别鹤之女，刚被接入江府】

【剧情节点：尚未遭受江玉凤欺凌，未遇花无缺，原主对亲情尚存幻想】

【系统任务发布——】

【基础任务：规避被小鱼儿、花无缺联手诛杀的结局】

【主线任务：脱离江家掌控，建立独立势力，成为江湖不可忽视的存在】

【支线任务（可选）：保护江玉凤/彻底摆脱仇恨束缚，择一即可】

【新手礼包已发放：基础轻功技能（已融合），江湖势力分布图谱（已存入系统空间）】

苏清鸢在心中默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

医学博士的理智让她迅速剥离了原主残留的孺慕之情，只剩下对当前处境的冷静剖析。

江别鹤，江南大侠，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未踏足过那艘破旧的渔船，从未给过她们母女半分照拂。如今突然将江玉燕接回府中，不过是为了填补“大侠无女”的缺憾，为自己的名声再添一笔“浪子回头”的佳话罢了。

至于那个尚未谋面的姐姐江玉凤……原主的记忆里，隐约藏着对这位嫡姐的畏惧，想来也是个被宠坏了的骄纵性子。

还有花无缺。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是蒙着一层柔光的，是日后让她痴恋、让她疯魔的根源。可在苏清鸢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一个会成为原主悲剧导火索的变数。

她抬眼望去，只见穿堂的尽头，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正是江别鹤。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罗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傲气，想必就是江玉凤了。

“玉燕，”江别鹤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温和得近乎虚伪，“一路辛苦，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姿态亲昵。

苏清鸢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微微垂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却又透着几分疏离：“女儿……见过父亲。”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因为这声“父亲”而激动得眼眶发红，也没有露出半分讨好的神色，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动作生疏，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江别鹤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印象里，这个女儿应该是怯懦卑微、满心渴望父爱的，怎么……

不等他细想，一旁的江玉凤已经嗤笑出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苏清鸢，语气刻薄：“爹，这就是你从渔船上接回来的妹妹？穿得这么寒酸，跟个下人似的，别是丢了我们江府的脸面。”

这话若是落在原主耳中，怕是要羞愤得抬不起头，甚至会为了讨好这位嫡姐，主动放低姿态去迎合。

可苏清鸢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江玉凤。

她的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像是能看穿江玉凤那层骄纵外壳下的浅薄与不安。

“姐姐说的是，”苏清鸢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我出身微末，不懂世家规矩，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姐姐多担待。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玉凤微微泛红的鼻尖上，眉峰微蹙：“姐姐近日是否时常鼻塞头痛，夜里还总咳嗽？怕是春日里贪凉，染上了风寒，若不及时调理，怕是要落下病根。”

江玉凤一愣，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她这几日确实如此，只当是春日里的小毛病，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被这个刚进府的“土包子”一眼看穿。

江别鹤也是一惊，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还懂医术？”

“略懂一些，”苏清鸢垂下眼，语气平淡，“母亲身子弱，我自小跟着渔村的老郎中认了些草药，学了些粗浅的调理法子。”

这话半真半假，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医学博士的底蕴。

江别鹤眼中的探究更深了几分。

一个懂医术的女儿，似乎比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惹人厌烦的累赘，要有用得多。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原来如此，倒是难为你了。来人，带二小姐下去梳洗，再取一身新衣裳来。”

“爹！”江玉凤不满地跺了跺脚，“她不过是个……”

“玉凤！”江别鹤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威严，“玉燕是你妹妹，不得无礼。”

江玉凤撇了撇嘴，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却不敢再反驳。

苏清鸢对着江别鹤微微躬身，又对着江玉凤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跟着引路的丫鬟往偏院走去时，她能感受到背后江玉凤那道怨毒的目光，也能猜到江别鹤心中的盘算。

但她不在乎。

她的目光落在廊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紫藤萝上，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规划。

江府是囚笼，却也是跳板。

江别鹤的伪善，江玉凤的骄纵，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而她手中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系统，而是她脑子里的医学知识，是她那颗历经生死、早已冷硬如铁的心。

走到偏院门口时，苏清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江府深处那片朱红的屋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江玉燕的悲剧，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她是苏清鸢。

是要在这个江湖里，凭医术，凭智谋，杀出一条生路的苏清鸢。

丫鬟推开偏院的门，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绿意盎然，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苏清鸢抬脚走了进去，脚步沉稳，再也没有半分怯懦。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府的风波，江湖的诡谲，都还在后头。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