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纽约,曼哈顿。
艺术学生联盟的开学典礼在九月的第一个周一。
姜谂站在门口,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长发散在肩上。
锁骨间那颗变石在晨光里是半透明的薄荷绿。
她看着手里那张新生指南。
教学楼分布、课程安排、画室使用规则、食堂开放时间。
和清潭没什么不同。
只是没有银杏树,没有中庭花园,没有那间阳光充沛的独立画室。
也没有薄荷牛奶。
她将新生指南折好,放进口袋,推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人。
新生、老生、教授、工作人员。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交谈,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嘈杂得像菜市场。
姜谂穿过人群,朝注册处走去。

“姜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的,懒洋洋的,带着她最熟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姜谂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
车振旭站在大厅门口。
他穿着黑色飞行夹克,白色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杯薄荷牛奶。
头发比在清潭时长了一些,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
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认真的眼睛,正看着她。
像猎人看到了猎物,也像棋子看到了下棋的人。
更像他无数次在清潭的走廊里、画室里、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距离。
姜谂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振旭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他将那杯薄荷牛奶递给她。

“你的。”
姜谂接过牛奶,杯壁温热。
“你怎么在这?”

车振旭耸肩。

“转学了。”
“你爸同意了?”


“我爸不知道。”
姜谂盯着他。
车振旭也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慢慢加深。
然后,他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和牛奶的热气混在一起。

“姜谂。”
“嗯。”


“纽约也有果冻海。”
姜谂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来西亚太远了。”

“但长岛有一片海滩,水是薄荷绿色的。”

“当地人也叫它果冻海。”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是一片海滩,水是半透明的薄荷绿色,像一块巨大的果冻。
阳光穿透水面,在沙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和她在速写本上画过无数遍的那片海,一模一样。
姜谂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车振旭收回手机。

“周末,我带你去。”
他转身,朝注册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姜谂。”
“嗯。”

车振旭.“欢迎来到纽约。”
他继续往前走。
姜谂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薄荷牛奶。
她低头看着杯口飘起的热气,和首尔那间画室里的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
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她喝了一口。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抬起头,朝着车振旭的方向走去。
三个月后,姜谂的ins账号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海滩,水是半透明的薄荷绿色,阳光穿透水面,在沙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水边,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杯薄荷牛奶。
配文只有三个字。
『果冻海』
底下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没有头像、没有名字的账号。
『你笑起来真好看』
姜谂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
然后她锁上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
车振旭从水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薄荷牛奶。

“笑什么?”
姜谂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没什么。”

车振旭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比薄荷牛奶更暖。
风吹过海面。
果冻海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薄荷糖。
姜谂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海浪声,风声中,还有他沉稳的心跳。
原来果冻海,是真的。
原来投资,真的是会收回成本的。
原来..
她笑起来,是真的挺好看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