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日记

周一，放学后。

女生更衣室。

这个时间点更衣室里没有人。

金惠仁推门进去，日光灯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一排排墨绿色的储物柜上。

24号柜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

锁是密码锁。

金惠仁蹲下身，看着那排数字滚轮。

六位数。

她试了吴时恩的生日，不对。

试了吴时恩妈妈的生日，也不对。

试了金海仁的生日，还是不对。

她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过着车振旭给她的那些信息。

吴时恩每周四下午第三节课消失，去姜娜妍家写日记。

她说那是“上流社会的生活记录”，为了申请常春藤。

常春藤。

申请截止日期。

金惠仁深吸一口气，拨了一组数字。

1215。

常春藤早申截止日期，12月15日。

咔嗒。

锁开了。

金惠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拉开门。

里面有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她拿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看得出来被反复翻过很多次。

金惠仁翻开第一页。

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出来的。

『九月三日。晴。

妈妈让我每周去姜娜妍家写“观察日记”。她说，上流社会的生活细节，是常春藤招生官想看到的。』

金惠仁往后翻。

『九月十日。阴。

姜娜妍有个家教老师，穿得很普通，但长得很好看。她看姜娜妍的眼神不对，太小心了，不像老师看学生，像仆人看主人。』

金惠仁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后翻。

『十月十五日。雨。

那个家教老师今天穿了清潭的校服。在姜娜妍的衣帽间里，对着镜子自拍。她上传到了ins。不是清潭的学生，穿着清潭的校服自拍。有意思。』

金惠仁的呼吸停了。

这就是吴时恩手里的把柄。

不是视频。

是文字。

是写在纸上的、白纸黑字的、她的秘密。

金惠仁继续往后翻。

『十一月二日。晴。

金海仁今天又来找朴宇镇了。她在笑，但眼睛没有笑。朴宇镇和闵律熙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知道。但她快知道了。』

『十一月八日。多云。

金海仁今天在天台上。闵律熙也在。我在三楼走廊，抬头看到了闵律熙的手。她推了。』

『金海仁掉下去了。』

金惠仁的眼眶红了。

她翻到最后几页。

『七月。转学生。金惠仁。就是那个穿清潭校服自拍的家教老师。她来清潭了。她知道多少？』

『八月。金惠仁和白济娜在走廊里说话。她们在查金海仁的事。』

『金惠仁，你在查金海仁，还是在查我？』

最后一页。

『金惠仁。你知道金海仁手里有什么吗？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她手里有朴宇镇的把柄，也有我的。所以她死了。你想变成第二个她吗？』

金惠仁盯着那行字。

所以她死了。

你想变成第二个她吗？

金惠仁把日记本塞进自己的书包。

把帆布包放回储物柜，拉上拉链，锁好。

站起身。

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她转身，推门离开。

艺术中心三楼，独立画室。

姜谂站在画架前，正在画一幅新的作品。

金惠仁推门进来，把书包放在工作台上，拉开拉链，拿出那本日记。

姜谂没有转身。

姜谂放下画笔，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那本日记，然后看向金惠仁的眼睛。

金惠仁想了想。

金惠仁顿了顿。

姜谂靠在桌边，端起薄荷牛奶喝了一口。

姜谂挑眉。

金惠仁盯着姜谂的眼睛。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的音乐，旋律轻快，和她们之间的沉默形成诡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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