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姜谂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她的半张脸在光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而另半张脸在阴影中，只有那对薄荷色耳坠幽幽发光。
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每个细节都像精心计算过。
肩线绷直的角度、手指离开桌沿的时机。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姜谂“感谢白济娜同学如此用心的收集这些材料。”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冰封的湖面。
姜谂“但我有几个问题。”
她抬眼，目光越过长桌，直视白济娜。
姜谂“第一，你如何确定《Dusk Shadow》的创作时间早于《暮色中的汉江大桥》？”
白济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白济娜“画廊展览记录明确标注，该作品于2018年9月15日展出。”
白济娜“而你的获奖作品，提交截止日期是2019年1月。”
姜谂“展览时间不等于创作时间。”
姜谂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姜谂“根据白盒子画廊的内部档案，《Dusk Shadow》的初稿完成于2018年8月底，正式创作于9月初。”
姜谂“而《暮色中的汉江大桥》的创作时间是2018年7月。”
姜谂“我这里有当时的绘画日记和工作室监控录像为证。”
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推向长桌中央。
白济娜的脸色变了。
姜谂“第二。”
姜谂继续。
姜谂“你请的三位艺术鉴定专家，分别是金明浩教授、朴志英研究员和李成俊博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份报告。
姜谂“金明浩教授去年接受了韩明集团艺术基金会的年度赞助，金额为五千万韩元。”
姜谂“朴志英研究员正在申请韩明集团旗下美术馆的策展人职位。”
姜谂“李成俊博士..他儿子上个月刚通过特招进入首尔大学艺术班，推荐人是白柱源会长。”
每说一句，白济娜的脸色就白一分。
姜谂“我想请问。”
姜谂微微歪头，眼神清亮得像清晨的溪水。
姜谂“这三位专家的独立性，到底体现在哪里？”
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理事交换着眼神，有人开始翻看那三份报告，眉头紧皱。
姜谂“第三。”
姜谂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姜谂“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转过身，面向观察席上的姜成洙。
姜谂“父亲，可以请您把那份文件给我吗？”
姜成洙微笑着点头，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深棕色牛皮纸档案袋，亲自起身送到姜谂手中。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在完成某种早已排练好的仪式。
姜谂打开档案袋，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姜谂“这是2018年8月，白盒子画廊的作品登记簿复印件。”
她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手指点在某一栏。
姜谂“登记编号：WB-2018-089，作品名：《Dusk Shadow》，画家：李在勋。”
姜谂“特别备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全场。
姜谂“特别备注：本作品在创作过程中得到导师Jane·Jiang的指导，特此致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漂浮。
姜谂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姜谂“2018年夏天，我在白盒子画廊做暑期实习生，负责新锐画家的作品指导和布展工作，李在勋是我当时负责的三位画家之一。”
姜谂“《Dusk Shadow》的初稿画在快餐店餐巾纸上，是我用两百美金买下，然后花了三个周末教他怎么把草图发展成完整的油画。”
姜谂“而Jane·Jiang..“
姜谂“是我的英文名。”
她收回手，重新站直。
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
那对薄荷色耳坠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她此刻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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