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
汉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胡小跃,被官方定性为“自杀”身亡。
彼时远在异国的何皎皎,从电视新闻里看到这则简短讣告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震惊得几乎窒息。
手中的零食袋“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未觉。
胡小跃,是她最敬重的师兄,也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怎会绝望到纵身一跃?警方的结论,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警局内部,恐怕盘踞着巨大的保护伞,否则,怎会连一个队长的死,都能被如此轻易地盖棺定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年,她因办案能力出众,被提拔为刑侦支队二队队长。然而,一切的转折,都源于那起至今未破的“徐丽案”。
徐丽的追悼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将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了深渊。大师兄麦洪超在混乱中失手伤人致死,最终脱下警服,锒铛入狱,从一名光荣的刑警沦为阶下囚。二师兄秦枫,则被下放到基层派出所,前途尽毁。
她看着师兄们因一场不公而遭受无妄之灾,看着那起案件的线索石沉大海,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懑。
最终,她选择了辞职,随父母远走加拿大,试图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阴霾。只有她的亲哥哥何明远,选择留在国内,独自支撑着家族企业。
如今,国内传来的噩耗,再次将她拖回了现实。
小跃师兄死得不明不白,徐丽案依旧悬而未决。这不仅是她心中未曾愈合的伤疤,更是一道无法解开的执念。
为了师兄,为了那份她从未放弃的正义,她必须回去。
她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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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微凉,却坚定地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的“嘟——嘟——”声,在这异国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皎皎“喂。”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皎皎“师兄…我看到新闻了。”
她拨通了秦枫的电话。
秦枫是她的二师兄,她还有一个大师兄叫麦洪超。
他们三人,曾是师父叶天佑最得意的弟子,而她,是最小的那个师妹。
此刻,她拨通这个电话,只是想从师兄口中,确认一个答案,或者,问一句。
这背后,究竟有没有人查?
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秦枫“你都知道了。”
秦枫“局里已经定性了……自杀。”
何皎皎“师兄,你也认为……小跃师兄的死,是自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信号中断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停顿。何皎皎甚至能听到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以及秦枫那边压抑着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般漫长。
何皎皎“师兄。”
何皎皎“就像当年的徐丽案,线索刚现,便戛然而止。”
何皎皎“小跃师兄一直在暗中追查那个案子……这两起事件,不可能没有关联。”
何皎皎突然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
何皎皎“师兄,你还记得当初进入警局的宣誓吗。”
她开始一字一顿的回忆起当初的宣誓。
何皎皎“我自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秦枫“我记得。”
秦枫“皎皎,你放心,小跃…他不会白死的。”
秦枫“不是不想让我们查吗,那我还就死磕到底了。”
何皎皎“师兄。”
何皎皎“我明天回国,去市局复职。”
何皎皎“小跃师兄的案子,我跟你一起查到底。”
秦枫“好。”
秦枫“两年不见,我们家皎皎身手退步没?”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关切。
何皎皎“回来比划比划就知道了。”
何皎皎“不过师兄,你现在还是在基层吗?”
秦枫“师父调我回市局了。”
秦枫“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秦枫“其实,我猜到,你会打这个电话。”
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何皎皎“那你刚才还沉默……我还以为……”
秦枫“以为我不查了?”
秦枫“你当我是半途而废的人?”
何皎皎“师兄自然不是这种人啦。”
何皎皎“那师兄,我先挂了,明天记得到机场接我。”
秦枫“好。”
电话挂断,余音消散在寂静中。何皎皎缓缓放下手机,站在原地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