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了整座京城。
醉仙楼的喧嚣还未散去,吏部侍郎府外,车马喧哗,亮如白昼。林武一身玄色常服,正立在侍郎府的朱漆门外,对着府内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谦卑:“犬子顽劣,冲撞了令郎,还望侍郎大人海涵。”
府内传来冷哼声,却迟迟不肯开门。
林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袖中的手攥得死紧。他纵横京畿卫戍营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可林少阳是他的独子,若是真被吏部侍郎参上一本,楚昭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定然不会轻饶。
他身后的随从低声道:“将军,夜深了,侍郎大人怕是铁了心要为难您。不如先回府,明日再议?”
林武咬了咬牙,终究是忍下了这口气:“备车,回府。”
马车辘辘驶离,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侍郎府对面的屋顶上,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那黑影正是秦越。
他蛰伏在屋檐上,直到林武的马车彻底没了踪影,才身形一晃,朝着林府的方向掠去。
林府的护卫比往日稀疏了不少,大半都被林武带在了身边。秦越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逻的护卫,如一缕青烟般,翻过高墙,落入了林府的后院。
后院的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书写的身影。
秦越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缓靠近。他听着书房内的动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来是林武走得匆忙,只留了一个幕僚在整理文书。
他眸光一凛,指尖夹着一枚银针,猛地掷出。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刺入了那幕僚的后颈。幕僚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桌上。
秦越推门而入,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内堆满了文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火药味。秦越的目光快速扫过案头,只见上面摆着几本账册,封皮上写着“卫戍营粮草账册”。
他心中一喜,连忙上前翻看。账册上的记录看似工整,却处处透着破绽——粮草的出库数目,与兵部的调拨数目对不上;兵器的损耗记录,更是含糊其辞。
秦越不敢耽搁,将账册塞进怀中,正欲转身离去,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生还在忙吗?将军回来了。”
是护卫的声音。
秦越的心头一紧,暗道不好。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月色之下,林武的身影正朝着书房走来。
来不及了。
秦越当机立断,闪身躲到了书架之后。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武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看到倒在桌上的幕僚,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门外的护卫闻声而入,看到这一幕,也是大惊失色:“将军,这……”
“搜!”林武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闯进来了!”
护卫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书房。脚步声越来越近,秦越的掌心沁出了冷汗。他紧握着怀中的账册,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到了书架后的一扇暗门。
那是唯一的生路。
秦越屏住呼吸,趁着护卫转身的间隙,猛地朝着暗门扑去。他的动作极快,却还是带起了一阵风声。
“在那里!”
一名护卫发现了他的身影,厉声高呼。
林武猛地转头,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间的佩剑,追了上去:“抓住他!”
暗门后的通道狭窄而曲折,秦越在前面疾奔,身后的脚步声与喊杀声紧追不舍。通道的尽头,是一道通往城外的小门。
秦越心中一松,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冲出小门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钉在了门板上。
秦越回头望去,只见林武手持弓箭,站在通道的尽头,眼中满是杀意。
“留下账册,饶你一命!”林武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秦越冷笑一声,扯下肩头的布条,缠住伤口。他摸出怀中的虎符碎片,高高举起:“林武,你私藏兵器粮草,意图谋反,已是罪证确凿!陛下的暗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林武的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知道,楚明舒与陆知珩定然不会放过他。今日之事,若是让秦越逃出去,他便万劫不复了。
“杀了他!”林武红了眼,厉声下令。
护卫们蜂拥而上,秦越拔出腰间的匕首,与他们缠斗在一起。他的身手矫健,匕首寒光闪烁,转眼间便放倒了两人。可护卫越来越多,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肩头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就在秦越支撑不住时,通道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奉旨捉拿逆贼林武!钦此!”
是禁军的声音!
林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败了。
秦越趁机发力,放倒了身前的护卫,朝着小门冲去。他冲出小门,只见外面停着几辆马车,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卿。
“秦统领,得手了吗?”大理寺卿急切地问道。
秦越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账册,递给了他:“证据确凿!”
大理寺卿接过账册,眼中满是欣喜:“好!林武插翅难飞了!”
此时,林府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禁军已经攻入了林府,喊杀声震天。
秦越松了口气,只觉得肩头的伤口疼得钻心。他靠着马车,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