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风雪更急。
青离宫内殿,烛火未燃,唯有一盏魂灯幽幽浮于半空,映照应渊盘坐的身影。他闭目凝神,周身金光如水流转,缓缓渗入左胸——那里,半颗魔心正不安躁动,黑焰隐现,似有低语自九幽传来。
百年来,每逢风雪夜,魔心便格外灼热。
他知道,那是罗喉在靠近。
忽然,殿外传来踉跄脚步,夹杂守卫惊呼:“战神?您醉了,不可擅闯帝君寝殿!”
桓钦滚开!
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廊下冰棱簌簌而落,碎玉溅地,寒气四溢。
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雪如潮涌入,吹得魂灯摇曳,光影乱舞。
桓钦倚在门框上,玄甲微斜,面色潮红,眼神迷离,一身浓烈酒气。两名守卫紧随其后,欲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魔气逼退数丈,踉跄跌坐雪中。
应渊缓缓睁眼。
那一瞬,他眸中金光微闪,已看透一切——那不是醉,是伪装。桓钦的魂魄被压制于识海深处,此刻主导身体的,是另一个人。
他不动,只冷冷看着那人缓步走近,靴底踏过积雪,留下一串深痕,如命运重写。
直到那人站在他面前,忽然抬头。
赤金竖瞳,如兽如魔,瞳孔深处燃着焚世之火,可火光之下,却藏着一丝千年未化的脆弱——像昆仑墟那夜,他剜心时眼中最后一丝光。
应渊心头一震,袖中手指微蜷,指甲掐入掌心,以痛止乱。
禹司凤(应渊帝君)战神何事?
他声音平静,却冷如霜刃。
罗喉计都(声音低哑,带着熟悉的邪魅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又似旧日魔域月下,那人倚窗唤他)小美人……装得真像。百年不见,连声音都学会端着了?
禹司凤(应渊帝君)(后退一步,广袖垂落,遮住微颤的手指)本君不知你在说什么。若无要事,请回。
罗喉计都(轻笑,伸手欲抚他脸颊,动作近乎虔诚,指尖距他肌肤仅寸许,却不敢真正触碰)呵……你还是这般倔。明明心跳快了,偏要装作不识。
禹司凤(应渊帝君)(侧头避开,语气冰冷如霜)桓钦乃天界战神,清白之躯,不容亵渎。你若再借他之躯胡来,休怪本君不念旧情。
罗喉计都(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讥诮笑意)旧情?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字?你不过是个……拦路的傻子罢了。
话虽狠,却转身离去,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背影挺直,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像一只被拒之门外的孤狼,明明想靠近,却只能用利爪掩饰伤痕。
殿门合上,风雪声骤然清晰。
应渊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胸口魔心微微发烫,竟隐隐作痛,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他知道,罗喉在说反话。
若真无情,又何必撕裂神魂,强行附身他人?
若真无念,又怎会冒天界大忌,夜闯青离寝殿?
若真无悔,又怎会带来一朵夜魇花——那魔域独有的花,只开在九幽寒泉旁,传说唯有真心之人,才能令其绽放?
他走到门边,俯身拾起地上那朵被踩碎的夜魇花。花瓣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蓝,花刺尖锐,扎入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雪上,如朱砂点梅。
他轻轻握紧,任刺更深,痛感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的灼热。
禹司凤(应渊帝君)(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你啊……明明想见我,偏要装作恨我。明明怕伤我,偏要用最狠的话推开我。
他抬手,将染血的夜魇花贴于胸口魔心之上。刹那间,黑焰微闪,花竟在他掌心缓缓愈合,幽蓝光芒流转,似在回应主人的心跳。
禹司凤(应渊帝君)(望向北境方向,眼中金光与魔焰交织)罗喉,你既归来,便别想再逃。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为你赴死的禹司凤。
我是应渊,掌生死,断因果,亦能护你周全。
风雪漫天,青离宫万籁俱寂。
可两颗心,隔着一具躯壳,终于再次同频跳动。
而远处偏殿,桓钦在榻上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桓钦(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我……刚才做了什么梦?为何心口这么痛?
他不知,那是罗喉替他流的泪,也是应渊替他守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