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特别的朋友》老郑VS亮亮 第四章 一吻止哭

老郑蜷在地板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狗。他捧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良久，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林亮正靠在墙边，低头检查自己爬窗时划破的手掌，闻言动作一顿。他本想冷笑一句“你现在才知道？”，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老郑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速很慢，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老郑我老婆走的时候，说我是窝囊废，连女儿都护不住……单位那个王八蛋上司，看我老实，就把我当软柿子捏，逼我提前退休……我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敢办，怕人笑话……（他声音哽咽）我以为做‘抹痰哥’，至少还能证明我还有点用，可结果呢？被人扒光裤子打跪在地上，全网都在笑我……我连死都死不利索，还得麻烦你一个小孩来救……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老郑我这辈子，好像就没做成过一件让人看得起的事……

林亮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向来最烦这种絮絮叨叨、自怨自艾的人。在他眼里，哭哭啼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显得更软弱。可奇怪的是，此刻他竟没有转身就走，也没有出言讥讽。

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听着。听着这个中年男人把积压了半生的委屈、羞耻、不甘，一点点吐出来。那些话像钝刀子，割得他心里也隐隐作痛——因为他太熟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了。

不知何时，他蹲了下来，坐在老郑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林亮行了，别哭了。（他语气生硬，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哭能解决问题？蔡少会因为你哭就放过你？网友会因为你哭就删掉那些帖子？

老郑抽噎着，没说话，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林亮那边靠了靠。林亮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少年特有的汗味，不难闻，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在这片名为绝望的海里，终于有了依靠。

可老郑越哭越起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对不起”、“我不配”、“我该死”……

林亮终于受不了了。

他猛地凑上前，一把捧住老郑的脸，用自己的嘴唇狠狠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都僵住了。

老郑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林亮的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还有微微的颤抖。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从唇瓣直窜进心脏。

林亮也懵了。

他只是……只是想让他闭嘴！手上抱着他，腾不出手捂嘴，脑子一热就……就……

这是他的初吻！居然献给了一个刚想上吊的中年大叔？！

他猛地松开，往后一缩，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

林亮你、你别多想！我……我是被你哭烦了！手上又没空……就……就……意外！纯属意外！我不是变态啊！

老郑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游移，嘴唇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哦……哦。”

屋子里的空气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郑你救了我，又听了我说这么多废话……我会好好活着。刚刚……是我冲动了。

他顿了顿，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郑为了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别看我什么都做不好，但我手艺……真的不错的。

林亮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听这话，如蒙大赦，立刻点头。

林亮好！吃！必须吃！饿死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老郑去厨房收拾残局，林亮则背对着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还有老郑刻意放轻松的哼歌声。林亮偷偷回头，看到那个刚才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此刻正专注地切菜，背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饭桌上，四菜一汤重新热了一遍。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炒虾仁鲜嫩弹牙，蒜蓉西兰花翠绿爽脆，红烧鱼香气扑鼻，番茄蛋汤暖胃又暖心。

两人相对而坐，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但渐渐地，那股尴尬的气氛被饭菜的热气冲淡了。林亮埋头猛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老东西，手艺还真不赖。

老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有点发热，但这次，他忍住了。

窗外，寒夜依旧。但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一桌热饭，两个人，竟让两颗被世间凉透的心，悄悄回暖了些许。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顿饭，会是他们新人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