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特别的朋友》老郑VS亮亮 第三章：阳台外的白光

夜，深得像口井。

十几分钟前：

林亮蹲在老郑家楼下，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砖。寒风灌进他单薄的夹克，冻得他手指发麻，可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他本来是来看笑话的。

夜市的时候，他亲眼看见蔡少那群人把“抹痰哥”扒得只剩一条秋裤，打得跪地求饶。他心里其实有点复杂——既觉得这老东西活该，又隐隐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蔡少是他最恨的人，欺软怕硬，混蛋一个，而老郑……虽然曝光过他，但至少敢站出来，现在这社会，这样的人不多了。

当网上的风向彻底倒戈，满屏都是对老郑的羞辱和嘲讽时，林亮心里那点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他忽然觉得，老郑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踩在脚底下的可怜虫。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装什么正义？你配吗？”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决定再给老郑添点堵。半夜砸他窗户，吓他一跳，让他睡不好觉——就当是替自己出口气，也替那些被他“道德绑架”的人讨个公道。

现在，这家伙关灯了，应该已经睡了。

林亮用力抽了几口烟，然后用力扔到上，狠狠踩灭，接着轻车熟路沿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到了老郑那位于三楼的家阳台。老郑家没装防盗网，窗户也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手电，想先照照屋里情况。光束刺破黑暗，扫过客厅——

下一秒，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客厅中央，吊扇挂钩上垂着一条皮带，老郑穿着一身西装，悬在半空，双脚离地，头歪向一边，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地上倒着一把椅子，墙上映着他晃动的、如破布般无力的影子。

“操！”林亮失声惊叫，脚下一滑，差点从阳台栽下去。他死死扒住栏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是来看笑话来报仇的，不是来看人死的！

那一瞬间，所有怨恨、报复心、看热闹的念头全被恐惧冲散。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不能死！

他抡起手里的砖头，狠狠砸向玻璃窗。“哗啦——！”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顾不上割伤的手，翻身跳进屋内，冲到老郑跟前，一把抱住他往下拽。皮带勒得太紧，他急得眼眶发红，抽出裤兜里的折叠小刀——那是他防身用的——猛地割断皮带。

老郑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溺水后刚被捞上岸的孩子。

林亮跪在他旁边，手还在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气喘匀之后就开始大哭，哭得毫无尊严的中年男人，怒火又窜了上来。

林亮你他妈有病啊？！（他一把揪住老郑的衣领，声音嘶哑）被人打了就去死？被人骂两句就活不下去了？你算什么男人？你对得起谁？

老郑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蜷缩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林亮骂着骂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他松开手，看着老郑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想起自己也曾站在天台边缘，想过一了百了。那种绝望，他懂。

林亮你……你要是真死了，（林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帮人就赢了。蔡少他们，网上那些喷子，还有……还有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他们就都赢了。

老郑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林亮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林亮你不是‘抹痰哥’吗？不是要当街道侠吗？就这么点挫折就怂了？那你当初在火车站逞什么英雄？

老郑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字。

老郑我……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

林亮放屁！（林亮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你至少……至少敢站出来。我连站都不敢站。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句话，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有老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林亮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塞到老郑手里。

林亮喝点水。别死了，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老郑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他抬头看着林亮——这个曾被他当成反面教材、如今却救了他一命的少年。少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认真。

老郑（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救我？

林亮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痞，又有点苦。

林亮因为我还没报复够。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出气去？

老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被人拉住的感觉。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两个破碎的灵魂，在生死边缘，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光。

那光很微弱，却足以照亮对方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