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之怒

沈知夜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觉醒。

那不是她的意识，是月光水晶的意志，或者说，是无数代月神后裔积累在圣物中的集体记忆。她看见了——月光下的森林、古老的仪式、狼人与吸血鬼的对峙、还有那个站在中央的银发女人，她的曾祖母伊莎贝拉·陈。

“释放它。”曾祖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让月光净化一切阴影。”

沈知夜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银光爆炸。

不是普通的光，那是实质化的月光能量，如海啸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山谷。光芒所及之处，一切都在消融——泥土傀儡崩解成尘埃，影兽的残骸化为灰烬，连地面都开始结晶，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晶霜。

陈熙蒙用尽全部力量撑起一层防护——那是他从古籍中学到的吸血鬼防护咒，混合了沈知夜血液的力量。即使如此，他还是被冲击波撞飞，重重摔在十米外的地面上。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银光消散时，月影谷已经变了样。地面、树木、甚至空气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像刚下过一场月光雪。黑袍生物制造的傀儡全部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沈知夜站在原地，全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银光中，像一尊月光雕成的神像。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银白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净的月光。

陈熙蒙“知夜？”（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里带着恐惧）

沈知夜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陈熙蒙身上。那一刻，陈熙蒙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一个人看穿，而是被某种古老的存在，被月光本身看穿。

沈知夜“月……神……”

沈知夜开口，但声音不是她的，是无数声音的叠加，男女老少，古老而庄严。

她抬起手，指向山谷深处。一道银光射去，击中了某片阴影。阴影中传来黑袍生物尖锐的惨叫，随即彻底消失——这次是真的逃走了，连气息都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沈知夜眼中的银光开始消退。她摇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陈熙蒙冲过去接住她。她的身体轻得像羽毛，温度低得不似活人。他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稳定。

看着她昏迷陈熙蒙松了口气，沈知夜的皮肤下仍有银光在缓缓流淌，像血管中注入了液态月光——“月神降临”后的虚弱期，持续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但黑袍生物随时可能回来，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陈熙蒙将沈知夜背起，捡起装有月光花和月神精华的背包，开始向山谷外狂奔。他的体力也快到极限——混血吸血鬼本就虚弱，刚才的防护咒消耗了他大半力量。

夜色渐深，森林中的危险生物开始活跃。陈熙蒙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移动，但因为沈知夜身上残留的月神气息，那些生物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窥视。

跑出两公里后，无线电突然响起。是陈熙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杂音：

陈熙旺“熙蒙……听到吗……有情况……”

陈熙蒙（一边跑一边按下通话键）“什么情况？”

陈熙旺“议会的人……在学院里搜查……他们发现了巢泥的气息……”（声音夹杂着痛苦的喘息）“熙泰……状态也很糟……巢泥精华在影响他……”

陈熙蒙“我们马上回来。知夜昏迷了，需要安全的地方。”

陈熙旺“工具房不安全了……议会的人知道这里……去旧钟楼地下室……那里有曾祖母留下的密室……但我不能移动……伤口裂开了……熙泰也……动不了……”

陈熙蒙的心沉了下去。三兄弟，两个重伤，一个虚弱，还有一个昏迷的月神后裔，面对议会搜查和随时可能回来的黑袍生物。

陈熙蒙“给我十分钟。”（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背上的沈知夜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银光在她皮肤下剧烈波动，像在预警。陈熙蒙低头看她——她的眉头紧皱，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将耳朵凑近，听到了几个破碎的词：

沈知夜“……心脏……要来了……新月之前……”

心脏？

陈熙蒙突然想起仪式材料清单中那个模糊的部分——“……之心，取自自愿牺牲者”。黑袍生物的出现、议会突然的搜查、沈知夜的预警……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想要阻止仪式，或者……想要仪式中的某样东西。

他冲进圣阿尔文学院的后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校园里异常安静，连巡逻的保安都不见了——显然议会对学校施加了影响。

旧钟楼在校园最西侧，是一栋废弃的建筑，据说闹鬼，学生都避而远之。陈熙蒙背着沈知夜冲进钟楼，找到地下室入口——一块活动的地板，上面堆满了杂物。

他移开杂物，撬开地板，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陈熙蒙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夜抱下去，自己跟在后面，重新盖好地板。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这里显然被改造过——墙壁上刻着月神符文，角落里放着古老的实验器材，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迹和曾祖母的其他笔记一样。

陈熙蒙将沈知夜放在角落的床垫上，检查她的状态。脉搏依然微弱，但稳定。皮肤下的银光在缓慢减弱，这是好迹象，说明月神力量在逐渐收敛。

他翻开祭坛上的笔记本，这一页记载的正是“月神降临”后的处理方法：

“若月神后裔因过度使用力量而昏迷，需用月光花精华涂抹太阳穴和心口，并以月神泉水喂服。切记不可用普通药物，否则会与月神血脉冲突。”

陈熙蒙立刻行动。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株月光花，用小刀小心割开花瓣，收集花蕊中渗出的银色汁液。汁液很少，只有几滴，但散发着纯净的月光能量。

他将汁液涂抹在沈知夜的太阳穴和心口位置，又拿出水壶——里面还有一点月神泉水。他轻轻托起沈知夜的头，将泉水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几分钟后，沈知夜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皮肤下的银光也稳定下来。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茫。

沈知夜“熙蒙……”

陈熙蒙“我在。”（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沈知夜“像……被撕碎了又重新缝起来的布娃娃。”（虚弱地说）“黑袍生物……逃了？”

陈熙蒙“逃走了，但可能还会回来。”（扶她坐起来）“更重要的是，议会的人在学校搜查，熙旺和熙泰情况不好，我们被困在这里。”

沈知夜（看向周围，注意到墙上的符文）“这是曾祖母的地方？”

陈熙蒙“应该是她当年准备的秘密实验室。”（指向祭坛）“那里有新的笔记，可能有关键信息。”

沈知夜挣扎着站起来，在陈熙蒙的搀扶下走到祭坛边。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记载的不是仪式步骤，而是一个警告：

“若汝读到此处，说明‘暗影之心’已然苏醒。暗影吸血鬼一族觊觎月神血脉千年，欲以月神后裔之心完成‘永恒之夜’仪式，将世界拖入永暗。吾封印其族长于月影谷底，然封印只能维持百年。百年之后，若有月神后裔觉醒，封印必破。”

下面是一行小字：

“唯一解法：于新月之夜，以完整月神仪式制造平衡之血，饮下者可短暂获得月神之力，足以重新封印暗影之心。然此过程凶险万分，若失败，月神后裔之心将被夺，世界将陷入黑暗。”

沈知夜（倒吸一口凉气）“黑袍生物……是暗影吸血鬼的族长？它想要我的心脏？”

陈熙蒙“恐怕是的。而且它被封印在月影谷底……难怪它在那里出现，难怪影兽会被控制。月影谷就是它的封印地！”

沈知夜“那它现在解封了？”

陈熙蒙“不完全。”（分析）“如果完全解封，它不会只派傀儡攻击。它可能还在恢复力量，或者封印还有残余效果。但新月之夜……月相能量最低点，是封印最弱的时候，也是它完全解封的时候。”

沈知夜“所以它必须在新月之夜前拿到我的心脏，完成那个‘永恒之夜’仪式。而我们要在新月之夜完成月神仪式，重新封印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没有退路了。

无线电再次响起，这次是陈熙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熙泰“熙蒙……议会的人……找到工具房了……他们带走了巢泥精华……熙旺……熙旺为了掩护我……被抓住了……”

陈熙蒙和沈知夜同时僵住。

陈熙蒙“你说什么？”（对着无线电低吼）“熙旺被抓了？”

陈熙泰“他们……要审问他……关于银狼草……关于月神后裔……”陈熙泰的声音断断续续，“我逃出来了……在钟楼附近……但我……控制不住了……巢泥精华的气味……太浓了……”

话音未落，无线电里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然后信号中断。

陈熙蒙冲上阶梯，掀开地板的一条缝向外窥视。钟楼外的空地上，陈熙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獠牙伸出，脸上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他在失控边缘。

更远处，几个黑影正在靠近——是议会的人，至少五个，全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陈熙蒙“他们找到熙泰了。而且……他们在往钟楼来。”

沈知夜也爬上来，从缝隙中看了一眼，心沉到谷底。陈熙泰随时可能完全失控，陈熙旺被抓，议会的人步步紧逼，黑袍生物随时可能回来。

而距离新月之夜，只剩不到二十小时。

沈知夜“计划。”（强迫自己冷静）“我们需要计划。”

陈熙蒙“第一步，先救熙泰，不能让他完全失控，否则议会会当场处决他。第二步，找到熙旺被关在哪里。第三步，在新月午夜前完成仪式。”

沈知夜“怎么救熙泰？议会的人已经围上去了。”

陈熙蒙看向祭坛上的另一件东西——一个银制的面具，面具上镶嵌着小小的月光水晶碎片。他拿起面具，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陈熙蒙“月神面具，可暂时压制暗夜血脉暴走，但佩戴者需承受月光灼烧之痛。”

陈熙蒙（将面具递给沈知夜）“你是月神后裔，月光不会灼烧你，你戴上这个，接近熙泰，面具的力量会帮他恢复理智。”

沈知夜“那你呢？”

陈熙蒙“我引开议会的人。”（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瓶药剂）“我有些小把戏，能制造混乱。但时间有限，你之后退回地下室。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直到新月之夜。”

沈知夜“可是——”

陈熙蒙“没有可是。你是月神后裔，是唯一能完成仪式的人。熙旺和熙泰，还有我……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所以你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仪式。”

陈熙蒙“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彼此，就像小时候一样——熙旺总是冲在最前面，熙泰总是想出最疯狂的计划，而我负责善后。这次也一样，只是……角色换了一下。”

沈知夜握住面具，银制的表面冰凉刺骨。她看向陈熙蒙，这个总是冷静理智的人，此刻眼中却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沈知夜“答应我一件事。”

陈熙蒙“什么？”

沈知夜“如果情况失控，如果仪式失败……结束一切。包括我。”

陈熙蒙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了地板。

他冲了出去，没有回头。沈知夜戴上月神面具，面具接触皮肤的瞬间，剧痛传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脸部。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

面具上的水晶碎片开始发光，与她的戒指共鸣。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恢复，月神泉水的能量在面具的引导下重新流动。

她看向外面。陈熙蒙已经冲向议会的人，洒出一片发光的粉末，粉末在空中爆炸，形成一片烟雾。议会的人发出愤怒的吼叫，开始追击。

机会来了。

沈知夜冲出钟楼，奔向跪在地上的陈熙泰。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她没有停下，直接冲到他面前，将戴着戒指的手按在他额头上。

沈知夜“熙泰！我是知夜！”

陈熙泰的獠牙距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他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像在挣扎。面具的光芒笼罩了他，月光水晶的力量开始压制他体内的嗜血冲动。

沈知夜“你是陈熙泰，是熙蒙的双胞胎兄弟，是熙旺的弟弟！你不是怪物，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变成这样的！”

陈熙泰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他张开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陈熙泰“知……夜……”

沈知夜“对，是我。熙泰。我们需要你。熙旺需要你，熙蒙需要你，我需要你。”

远处传来打斗声和咒语的爆炸声。陈熙蒙在拖延时间，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陈熙泰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他虚弱地靠在她肩上。

沈知夜（扶着他站起来）“还能走吗？”

陈熙泰“能。”（摇摇晃晃地站直）“但他们抓住熙旺了……关在主楼地下室……那里有议会的结界……”

沈知夜“我们先回钟楼。”（架着他往回走）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不是议会的人，也不是黑袍生物。

是伊丽莎白。

那个古老的女吸血鬼站在月光下，黑发如瀑，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陈熙泰，又看向沈知夜，最后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

“弟弟。”她开口，声音甜美而危险，“你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呢。”

沈知夜感觉到戒指在疯狂预警——这个吸血鬼比黑袍生物弱，但更疯狂，更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