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侧，三眼金猊王秋儿静静伫立。金色的毛发在暗夜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根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金丝，顺着矫健的身躯流淌而下。她的四肢修长而优雅，金色长尾轻轻搭在地面，额间闭合的竖眼周围，繁复的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透着魂兽本源的神圣与从容。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霍云天熟睡的侧脸，没有忐忑，没有犹豫，只有一份笃定的温柔——明日便要踏入人类世界，她不愿以魂兽之形成为他的羁绊，这份化形的决意，早已在万年岁月的沉淀中，变得顺理成章。
夜至中宵，林间的虫鸣渐渐歇了，只剩溪流潺潺。王秋儿轻轻挪动脚步，金色长尾扫过地面时没有惊动一片落叶，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小屋，身形如一道轻盈的金影，掠过林间的空地，偷偷带着霍云天的一件衣物。
霍云天带过来的宽大灰布衣裳上——料子粗糙，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与草木味，却足够遮蔽身形。她微微仰头，额间的竖眼轻轻颤动，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没有磅礴的魂力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如水般顺遂的蜕变在悄然发生。
化形的过程出乎意料地平和。没有筋骨撕扯的痛楚，没有魂力翻腾的滞涩，仿佛只是一场自然而然的舒展。金色的毛发如同春雪消融，顺着肌肤缓缓褪去，化作点点金芒，在光晕中轻轻飘散；矫健的兽身渐渐拉长、舒展，四肢化作纤细的人类肢体，每一次变换都流畅而自然，带着三眼金猊独有的魂兽本源力量，让这场蜕变毫无阻滞。额间的竖眼缓缓闭合，化作一枚小巧的金色菱形印记，嵌在光洁的额间，金色的长尾在光晕中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堆灰布衣物自动飘起，松松垮垮地罩在她刚成型的身躯上。
宽大的衣裳比她的身形大了许多，领口滑落半边肩头，袖口堆叠到小臂，下摆拖在地面，沾了些许泥土，却恰好遮住了化形后未及适应的生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纤细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金色的微光，触感从兽毛的柔软变成了布料的粗糙，陌生却并不违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抬手扯了扯宽大的衣摆，动作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生疏，却很快适应了这具人类的躯体。
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疲惫，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物种的蜕变，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呼吸。王秋儿整理了一下滑落的领口，将宽大的衣袖挽起些许，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渐起，将林间染成一片朦胧。
该回去了。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带着湿冷的凉意，木屋的门被风轻轻吹开一道缝，漏进几缕熹微的晨光。
霍云天是被一阵极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扰醒的。他睡得沉，梦里还残留着和王秋儿逛人类集市的画面，下意识地往枕边摸去，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荡。
心尖猛地一紧，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坐起身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秋儿？”
声音落下的刹那，他的目光撞进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里。
晨光恰好落在少女的发梢，那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如流淌的熔金，垂落腰际，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他昨晚随手放在床边的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袍，衣摆堪堪遮住脚踝，衬得身形愈发纤细挺拔。抬眸望过来时，那双澄澈的灿金色眸子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魂兽天生的冷傲，却又在看向他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是秋儿。
霍云天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见过这样的她。
在那片洒满鲜血的星斗大森林里，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刻，她也是这样站着，长发飞扬，眼眸里盛着比阳光更炽烈的决绝。她献祭时的痛，魂力涌入他体内时的灼热，还有最后那一声带着释然的低语，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骨血里，从未淡去。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尖锐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扎在心脏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她献祭后，那片金色的草甸上，连风都带着血腥味，他抱着渐渐冰冷的她，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他从未忘记。
原来，再次看到这样的她，他的思念和悲伤，还是会汹涌得差点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让那些情绪流露出来。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站在晨光里，鲜活的，完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局促和茫然，全然不是记忆里那个带着决绝献祭的身影。
喉结滚了滚，霍云天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很轻，很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秋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
他想说你真好看，想说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想说往后余生，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可他的动作刚起，就被少女冷冷的声音打断。
“你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
王秋儿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灿金色的眸子里带着警惕，还有几分别扭的羞赧，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宽大的衣袍，衣料滑过指尖，带来陌生的触感。
霍云天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滞了一瞬。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急切。
他连忙收回手，放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掩饰着心底的失态，语气也跟着放轻了些：“抱歉，我只是……”
只是太想念，只是太庆幸，只是太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那些翻涌的思念与悲伤，尽数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霍雨浩的目光落在王秋儿身上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袍上，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细的肩头，下摆堪堪遮住脚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窘迫。
他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到木箱前，弯腰翻找起来。手指拂过一件件叠得整齐的衣物，最终停在一套浅粉色的衣裙上——这是他上一世留在魂导器里面的，偶然看到街边姑娘穿着好看，鬼使神差买下的，当时只想着若是冬儿喜欢便送她，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他拿着衣裙走到王秋儿面前，将衣服递过去，耳根微微泛红：“这个……你先换上吧，比我那件袍子合身。”
王秋儿低头瞥了眼那套浅粉色的衣裙，灿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嫌弃，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转身走到木屋角落的屏风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轻轻响起。
霍雨浩背对着屏风站着，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那时的秋儿，永远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间带着凛冽的锋芒，何曾有过这般女儿家的模样？
心口微微发紧，他连忙甩甩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
霍雨浩转过身，呼吸霎时一滞。
浅粉色的衣裙衬得王秋儿肌肤胜雪，原本冷冽的眉眼被柔和的衣料一衬，竟添了几分娇俏。灿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发丝上，流淌着细碎的金光。
她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地扯着裙摆，灿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别扭：“……太麻烦了。”
霍雨浩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将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拎起来：“不麻烦，这样很好看。”
他走到门口，推开木门，清晨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
“都准备好了，”他侧过头，看向王秋儿，眼底盛着朝阳的光芒，“我们出发吧。”
王秋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怔了一瞬，随即轻点了下头，抬脚跟上了他的脚步。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林间的小径尽头。
OKOK今天终于更新完了累死我了，明天4更浅浅定个目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