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午后,木屋落成。
三间房,带一圈篱笆小院,稳稳立在背山面水的缓坡上。陈工匠收了尾款,带着徒弟们心满意足地离去。
林晚晚推开崭新的木门。新木与桐油的气味淡淡飘散。她铺好被褥,将锅碗归置到灶间,又把那截养魂木置于窗台。宁神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她有了自己的家。
掏出铜镜。
【直播开启】
【观众:2人】
“房子盖好了。”她说道。
【妖皇青羽:尚可栖身】
【魔尊夜冥:缺防护阵法】
“阵法日后再议。”她起身走向溪边,寻了处平坦石头坐下。竹竿为杆,麻绳为线,挖来的蚯蚓作饵。鱼钩甩入潺潺溪水,她静心等待。
夕阳渐沉,浮漂迟迟未动。她享受这纯粹的放空。
忽地,浮漂猛地下沉。提竿,水下传来挣扎力道。她不急不躁,顺势周旋。半盏茶后,一尾银白大鱼被甩上岸。刮鳞除脏,溪水洗净。垒石为灶,拾取枯枝,引火慢烤。鱼腹中塞入几片寻来的辛香野草。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焦香四溢。
待鱼皮烤至金黄微焦,她取下烤鱼。撕下一块鱼肉,烫口,却鲜嫩清甜。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滋味不错。”她对着镜子道,“下次若能有些盐便更好了。”
镜面静默片刻。
“叮叮。”
【魔尊夜冥打赏“五百下品灵石”】
【妖皇青羽打赏“深海晶盐”一罐】
一只泛着淡蓝莹光的晶罐凭空出现在手边。她揭开罐盖,拈起一小撮细盐,均匀撒在鱼肉上。咸味纯正,瞬间将鲜美衬得淋漓尽致。她慢条斯理,将整条鱼吃尽。
以溪水浇灭火堆,仔细掩去痕迹。洗净手,拿起铜镜与盐罐,踏上归途。
小木屋的窗棂透出昏黄温暖的油灯光晕。
院门外却立着三道身影。
刘天赐,他那炼气六层的家丁头目,还有一名面生的灰袍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玄天宗外门执事,李焕。
刘天赐挤出一脸笑容,上前一步:“林姑娘,您可回来了!这位是玄天宗外门的李焕李师叔,途经此地,听闻姑娘曾是我宗弟子,特来……探望。”
林晚晚目光掠过刘天赐眼中掩不住的怨毒,落在那李执事脸上。对方正用一种评估般的淡漠眼神,扫视着她与她的新居。
“李执事。”她微微颔首,“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李焕并未立刻答话。他先审视了一番屋舍,目光在她手中那罐灵气盎然的晶盐上停留一瞬,最后才定格于她面容。
“你便是林晚晚?”他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本执事奉命巡查四方。听闻你七日前自行退宗,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退宗文书已然办妥,刘公子应当知晓。”
刘天赐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李师叔,地契还是晚辈亲自经手……”
李焕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仍锁着林晚晚:“按宗门旧例,自行退宗者,需废去修为,归还宗门所赐。你虽言不欠宗门,但空口无凭。且你退宗不过七日,便在此置产安居,钱财来路,须得交代清楚。”
他语气转沉,带上威压:“本执事怀疑,你退宗之前,是否盗取了宗门财物?否则,凭你炼气三层之能,何来这许多资财筑屋?”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山坡。油灯将几道人影投在地上,拉扯得晃动不定。
林晚晚静静听完这番指控,脸上殊无波澜,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李执事的意思是,我林晚晚,一个外门底层、月俸仅三块下品灵石的弟子,能在玄天宗内盗得足以筑屋置地的财物,且安然退宗七日,直至您‘偶然’途经才发现?”
她语速平稳,字句清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分明。
“李执事,”她抬眼,直视对方,“您觉得,这合乎情理么?”
李焕脸色微沉。他自然知晓这指控牵强。但受刘镇守私下请托,借宗门名目施压,若能逼出些“赃物”,自有厚酬。一个无根无基的炼气三层退宗弟子,拿捏了也就拿捏了。
“巧言令色!”他冷哼一声,筑基期的威压不再收敛,如无形山峦般向林晚晚压下,“是否盗取,岂容你狡辩!本执事既有巡查之权,便可稽查!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财物来历,并交出可疑之物,便休怪本执事依门规行事,将你擒回宗门细审!”
炼气与筑基,境界悬殊。威压临体,刘天赐与那家丁皆面色发白,踉跄后退。
林晚晚却立于原地,身形未动。唯有握着铜镜与盐罐的手指,稍稍收紧。
威压沉重,如负山石,经脉隐隐生痛。她背脊依旧挺直,目光平静中甚至透出一丝讥诮,望着李焕。
“李执事好大的官威。”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威压下略显紧绷,却异常清晰,“却不知,您这‘稽查之权’,是否包含了擅闯民宅、诬陷良善、强索财物这几条?”
她蓦地将手中那罐深海晶盐高举。晶罐在灯火与星光映照下,折射出炫目的湛蓝光华。
“此物,乃前辈所赐,留影为凭!李执事今日若敢强夺,或伤我分毫,这段影像明日便会呈于监察司案前!玄天宗外门执事勾结地方镇守之子,诬陷退宗弟子,强夺前辈赐物——李执事,您身上这袭道袍,可还想要?!”
话音陡然拔高,在山野夜色中回荡。
李焕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罐显然非凡的晶盐,又猛地看向她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铜镜。刘天赐先前语焉不详的警告骤然浮现心头——此女似与监察司有涉?
难道竟是真的?
冷汗瞬间湿透中衣。若此女真有这般背景,今日之事一旦闹大,莫说刘镇守许诺的酬谢,只怕自己这外门执事的位置都难保全!
威压不自觉地松缓了一刹。
就在这一刹,林晚晚怀中铜镜的镜面,极细微地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李焕浑身剧震,如遭冰水浇头,神魂深处都传来惊悸颤栗!那气息虽只一现,却浩渺可怖,远超他所能想象的层次!
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连退三步,望向林晚晚的眼神已充满骇然。
“你……你……”他唇齿哆嗦,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
林晚晚放下晶盐罐,微微偏首,语气恢复平淡,甚至带上恰到好处的疑惑:“李执事,您还有何指教?”
李焕猛然惊醒,哪里还敢有半分“指教”。他强行按捺住心中惊涛,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误、误会!皆是误会!本执事……不,李某仅是例行问询,既然林姑娘财物来源清白,更有前辈赐物为证,那自然……自然是无碍的!”
他急急说罢,转头对早已呆若木鸡的刘天赐厉声喝道:“刘贤侄!日后切莫再听信流言,搅扰林姑娘清修!否则,休怪李某不讲情面!”
语毕,竟连场面话也顾不上交代,一拂袖,转身便走,步履匆忙,近乎逃离。
刘天赐与家丁头目彻底懵住,愣在原地,看看李焕狼狈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静立门前、神色波澜不惊的林晚晚,腿脚发软,几欲瘫倒。
“林、林姑娘……晚、晚辈告辞!这就告辞!”刘天赐结结巴巴喊完,拽起家丁,连滚带爬冲下山坡,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山坡重归寂静。
夜风拂过,带来溪水湿气与山林草木微腥。
林晚晚在原地静立片刻,直到那三人气息彻底远离。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垂眸看向手中铜镜。
镜面光滑,映着点点星辉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有劳了。”她低声道。
镜面微光一闪,浮现两行小字:
【魔尊夜冥:筑基蝼蚁,徒惹喧噪】
【妖皇青羽:何不索性杀却?以绝后患】
她转身,推开篱笆院门,步入小院,反手将门闩落下。走进堂屋,将油灯拨得更亮些,把晶盐罐仔细收好,铜镜置于桌上。
“杀了他们,会有新任镇守,新任执事。”她揉了揉微僵的肩颈,声音在空荡屋中清晰回荡,“麻烦是斩不尽的。让他们畏惧,让他们不敢再来,比杀了更有用。”
她吹熄油灯,走进卧室,和衣躺下。
养魂木散发着的宁神气息悄然包裹上来。
窗外,星河渐次分明。
远处山林,传来夜枭一声悠长的啼鸣。
她阖上双眼。
这一夜,青石镇镇守府内,与镇上那家客栈之中,注定有几人要辗转难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