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温澜提交的详细方案，在马嘉祺团队那边几乎没做什么大的修改就获得了通过，尤其是马嘉祺个人部分的设计，得到了李女士“精准捕捉艺人特质”的高度评价。

温澜将这归功于自己前期充分的调研和团队的通力合作，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丝隐约的、关于“过于精准”的不安。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里，用忙碌麻痹所有不必要的感知。

这天下午，需要将一份需要马嘉祺本人签字的确认函送到他们下榻的酒店。原本可以让助理跑一趟，但张姐临时加了任务给助理，这份差事便落到了温澜头上。

“顺便也可以当面沟通一下拍摄当天的几个细节，比线上说得清楚。”张姐如是说。

温澜没有推辞，接过文件袋，表情平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不能在项目结束前，一直抱着那种社死的尴尬心态工作。

酒店离公司不远，是一家以隐私和安全著称的高级酒店。温澜在前台通报了姓名和来意，很快就有马嘉祺的助理下来接她。

助理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年轻小伙子，话不多，礼貌地引着她乘坐专属电梯上楼。

“马哥在套间的小会客室等您。”助理将她引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温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布置简洁的套间小客厅，光线充足，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马嘉祺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乐谱的册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工作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看到温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

“马老师。”温澜保持着距离，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确认函，关于下周拍摄的最终版流程和细节。”

“辛苦了。”马嘉祺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却让温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正好有几个小问题，想当面确认一下。”

温澜从善如流地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准备认真讨论工作的姿态。

马嘉祺打开文件袋，抽出文件，快速浏览着。他的手指修长，划过纸页的動作很穩。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问的问题确实都很具体，关于某个场景的转换逻辑，某个道具的隐喻意义，甚至某个镜头的光线角度建议。温澜一一作答，思路清晰，解释到位。

问询间隙，他偶尔会抬起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会议上的全然淡漠，也没有饭局被调侃时的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温澜尽量忽略这种注视，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问题本身。

终于，所有工作相关的问题都问完了。马嘉祺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在确认函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其人，清隽有力。

他将签好字的文件递还给温澜。

“谢谢马老师。”温澜接过，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她手指触及文件，即将抽走的瞬间，马嘉祺却并未立刻松手。

温澜动作一顿，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

他依旧握着文件的另一端，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打破了之前刻意维持的职业距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温策划。”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八年前，星城音乐节，那场暴雨。”

温澜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文件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他……果然听到了周茜的话，而且，去求证了？

他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微微睁大的眼睛，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笃定：

“那个举着蓝色灯牌，上面写着‘马嘉祺，淋雨唱歌会感冒’的女生，”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要透过此刻冷静专业的外壳，看到那个在暴雨中青涩执拗的身影。

“原来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原来是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掩饰，所有的故作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火锅店那句话，他还知道了八年前那场暴雨，知道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灯牌，知道了那个举着灯牌的、十七岁的她。

温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恍然，有细微的动容，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穿越了八年时光的暖意。

他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用这样一句平静的陈述，将她小心翼翼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轻轻揭开。

原来是你。

原来，那个在台下默默关心着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与他专业对接、能力出众的策划，是同一个人。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错重叠。

许久，温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轻微发颤：

“……是。”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承认了这个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揭开的，属于过去的身份。

文件还被两人各执一端地拿着，悬在空中，像一道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脆弱的桥梁。

而桥的两端，站着褪去青涩的他们，和一段沉默注视了八年的时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