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几分钟后,雨势渐歇,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已经不再泼洒雨水。一行人从狭窄的屋檐下鱼贯而出,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劫后余生般的松快。
“这天气真是……”李女士整理着微湿的头发,无奈地笑了笑,“剩下的点还看吗?”
马嘉祺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了一下被雨水洗刷后更显清润的老街,声音平静:“继续吧,时间还够。”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里泄露的“关键词”只是温澜自己做贼心虚的幻听。他甚至没有多看温澜一眼,径直和摄影师讨论起雨后光线变化可能带来的拍摄效果。
温澜暗暗松了口气,将那份慌乱强行压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接下来的勘景,她比之前更加沉默,尽量将自己隐形在团队的后方。
全部点位看完,已近中午。李女士提议大家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再简单聊聊刚才的勘景感受。地点选在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环境相对清静的本地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饭菜上桌,气氛比在户外时轻松了不少。大家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聊着天,话题从刚才的勘景,慢慢扩展到一些行业趣闻,再到重庆的天气和美食。
温澜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在李女士或张姐提到工作时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她能感觉到,马嘉祺的话也不多,但他似乎很习惯这种场合,不会让气氛冷场,偶尔接一两句话,或者听其他人说的时候,会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
就在饭局接近尾声,大家开始放下筷子喝茶闲聊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是贺峻霖和严浩翔。
两人都穿着休闲,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是刚好在这边活动,听说他们在这里吃饭,过来打个招呼。
“哟,这么巧?”贺峻霖笑嘻嘻地先开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马嘉祺身上,“马哥,勘景顺利不?没淋成落汤鸡吧?”他显然已经从助理那里听说了暴雨的事。
严浩翔也跟着打招呼,眼神灵动地掠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在温澜脸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好奇和玩味的探究。
“还行,躲得及时。”马嘉祺淡淡应道,示意他们坐。
服务员添了椅子和餐具。贺峻霖和严浩翔也不客气,坐下来,加入了闲聊。
有了他们两个活宝的加入,包间里的气氛瞬间更加活跃起来。他们讲着最近遇到的趣事,模仿着某个工作人员的口头禅,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温澜也随着大家弯起嘴角,但心里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她可没忘记,火锅店那社死的一幕,这两位是唯二的目击证人。
果然,在聊了一会儿之后,贺峻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目光转向马嘉祺,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和调侃:
“哎马哥!说起巧,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就我们去吃火锅那次,你记不记得?”
他这话一出,温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溅出来。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耳根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马嘉祺抬起眼,看向贺峻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严浩翔在一旁,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看好戏的弧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贺峻霖,示意他别太过分,但眼神里的兴奋却藏不住。
贺峻霖得到回应,更来劲了,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就咱们吃完刚走,在电梯口那儿,不是听见隔壁桌有动静吗?好像是谁打翻了碟子?”他目光转向温澜,虽然带着笑,但意思不言而喻。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包括张姐和李女士,都带着些许好奇看向了温澜和贺峻霖。
温澜感觉自己的脸颊像着了火。
贺峻霖继续对着马嘉祺说:“然后我们就听见一个女孩儿,特别笃定地说——”他故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时听到的、那种带着颤音却又异常坚定的语气:
“‘是马嘉祺。’”
“她旁边的人好像还问怎么认出来的,你猜她说什么?”贺峻霖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不落地复述,“她说——‘因为我的心比我先认出他’!”
“噗——”严浩翔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张姐和李女士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又觉得有趣的表情,看看贺峻霖,又看看温澜,最后目光也落在了马嘉祺身上。
温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盯着面前洁白的骨瓷茶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马嘉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的发顶。
那句她以为只会埋葬在火锅店嘈杂空气里的话,就这样被贺峻霖以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方式,摊开在了这个她必须维持专业形象的饭桌上,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贺峻霖说完,还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当时我跟浩翔都惊了,这台词,绝了!马哥,你这魅力可以啊!”
马嘉祺没有说话。
包间里只剩下严浩翔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其他人略带尴尬又好奇的沉默。
几秒钟后,温澜听见马嘉祺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他惯常的平稳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对那句话本身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阻止了贺峻霖继续调侃下去。
但这句话,和他此刻落在她身上的、平静却无法忽视的目光,已经足够让温澜明白——
他知道了。
他清楚地知道,那天在火锅店,那个说出如此羞耻话语的人,就是她。
那个“秘密”,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彻底公之于众。
而她,只能坐在原地,承受着这公开处刑般的尴尬,连逃离的借口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