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宋亚轩放出去的。按照贺峻霖的意思,措辞很随意,像是不小心从某个内部渠道漏出来的口风——“别墅那边又搜出一把刀,还在做检测”。消息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只是在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社交群组里传了一轮,像一颗被风吹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不大,但足够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马嘉祺安排了六个警员,分三组,在蓝湾花园9栋的附近蹲守了三天。一组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一组在车库入口,一组在单元楼对面的绿化带后面。三班倒,确保任何时间段都有人盯着。他们等的是一件事:王晓出现在这栋楼附近。
第一天,王晓没有来。她去了公司,下班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晚上八点半叫了一份外卖,九点十七分下楼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酸奶和一袋薯片,然后回家。第二天,她的轨迹几乎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早上八点出门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七点半到家,八点叫外卖,九点出门去便利店,买的东西换了——从酸奶换成了果汁,薯片换成了坚果。第三天,依旧是同样的节奏。上班、下班、外卖、便利店。她甚至没有往蓝湾花园的方向走过一步。
蹲守的警员每天汇报三次,汇报内容基本可以复制粘贴。第三天晚上收队之后,马嘉祺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把那三天的轨迹记录拍在白板上,看了很久。贺峻霖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些时间点和地点名称上。
“太正常了。”马嘉祺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一个一直在等门铃响的人,最后发现门根本没有被敲过。贺峻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白板上那些正常的轨迹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过了几秒他开口:“很有可能她知道凶器的下落,也知道我们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东西。”
马嘉祺转过头来看着他:“为什么?”
贺峻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白板上那个代表王晓公寓位置的圆点上。“一个正常的人听到凶器被找到了,第一反应一定是什么凶器?原来我们这个案子查到这会儿还没有找到凶器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他顿了一下,手指在白板上那个圆点旁边轻轻敲了两下,“我们放出消息,是想看她会不会来。如果她来了,说明她在乎那把凶器,她和案子有关。如果她没来——她可能会给我们两种反应。第一种,她问我们‘什么凶器’,说明她不知道;第二种,她继续过她的日子,像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他收回手,看着马嘉祺的眼睛:“她选了第二种。一个跟案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听到凶器被找到了,连问都不问一句。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她知道我们找到的不是真的凶器。她知道真正的凶器在哪里。她也知道,我们永远找不到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马嘉祺把白板上的那张纸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那你觉得那把真正的凶器在哪?”
贺峻霖走到他旁边,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声音不高:“姜思月离开之前,把U盘给了柳穗,让她转交给我们。那把刀——凶手可能带走了,也可能留在了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如果她带走了,那它可能还在她手里。如果她留下了,那它可能在一个我们还没有搜到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但不管在哪里,王晓都知道它的下落。或者说,她一定知道它不在我们手里。”
马嘉祺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远处的路灯在夜色里亮着一排昏黄的光点,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那就只能从她身上继续往下挖了。”贺峻霖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像是在那片黑暗里寻找某个还没有被找到的坐标。窗缝里的风一直在灌,冷得有些刺骨,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