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通告1

王晓交代完账号的事之后，马嘉祺在刑侦队的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的烟灰缸里没有烟头——他不抽烟，但桌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杯壁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圈。他把王晓提供的那个海外账号输入系统，从注册时间、登录IP、关联设备、支付记录几条线同时查下去，越查越觉得这个账号像一颗被精心埋进土里的种子，周围全是看似无关的杂草，但根须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账号注册于三年前，IP地址显示在温哥华。登录记录并不频繁，但每次登录的时间间隔都很有规律，大约每两到三周一次。每次登录后，这个账号都会在几个固定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一些极其零散的内容——一张窗外的风景照、一首诗、一段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短视频。这些内容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分享日常，但张真源把所有的图片和视频导入了分析软件，发现画面中出现的建筑轮廓、树木种类、路牌样式、甚至天空云层的形态，都指向同一个城市：温哥华。这些零散的内容像一串被拆碎的坐标，每一片都在指向同一片天空。

他把这些发现整理成报告发给马嘉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马嘉祺坐在办公室里，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他看完报告之后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青黑，鬓角的头发比上个月又白了一些，额头上那道抬头纹深得像刻进去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我需要启动海内外红色通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账号已经锁定，人在温哥华。需要那边配合，至少要把登录IP的物理地址摸出来。时间不够了，再往下拖，人就又跑了。”

张震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再等等看”。她只说了一句：“我来协调。你派人吧。”

挂了电话之后，马嘉祺把严浩翔、刘耀文、张真源和丁程鑫叫进了会议室。四个人站在桌子前面，他把那份报告推到桌子中间，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件事：第一，王晓交代的那个海外账号是真的，有人在使用它，使用者的位置锁定在温哥华；第二，这个人是不是杀了陆衍的人，是不是姜思月本人，目前都不确定，但这是现在唯一的活线索。他需要他们四个人过去，顺着账号查本源，把那个人找出来。

严浩翔第一个开口：“机票订了吗？”马嘉祺说：“今晚。”刘耀文问了一句：“那边有人接应吗？”马嘉祺说：“张局已经在协调了，你们落地之后会有人对接。”张真源把报告翻到第二页，看了一眼那些被分析过的图片和视频，然后把报告合上：“账号最后一次登录是什么时候？”马嘉祺说：“五天前。登录后没有发布任何新内容，但IP记录显示登录地点和前几次一致，所以人大概率还在温哥华。”

程鑫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桌子的最边上，手里拿着素描本，但本子合着，没有打开。他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那行字上，像是在脑子里做着某种推演。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大：“这个人为什么要在社交平台上留下这些零散的内容？如果她想隐藏，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发。如果她想被发现，她可以发得更明显。这些照片和视频，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记录什么。我们到了那边之后，可能需要从她的发布规律里找她的心理节奏。”

马嘉祺看着他，点了一下头：“所以你是最适合去的人。你的眼睛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散会之后四个人各自回去收拾行李。严浩翔从工位抽屉里拿了一个洗漱包，塞了两件换洗衣服进去，又从桌面上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口袋。刘耀文从柜子里翻出那件他冬天出差常穿的厚外套，试了试拉链，发现还顺滑，就叠好放进行李箱。张真源把笔记本电脑和几块移动硬盘装进一个黑色双肩包，又在夹层里塞了一个充电宝。丁程鑫把素描本和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装进一个帆布袋，想了想，又加了一盒炭笔。

当晚十点，四个人在机场集合。马嘉祺送他们到安检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每个人的脸，然后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严浩翔没有回头，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通道。刘耀文跟在他后面，过安检门的时候回头朝马嘉祺挥了一下手。张真源和丁程鑫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不快，像是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飞机起飞的时候，马嘉祺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滑出跑道，机身上的灯光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远处那片分不清天与地的暗处。他站在那里很久，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张震华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媒体那边我已经压了一轮，但压不了太久。你那边需要多久？”他打了两个字：“尽快。”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航站楼里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还没有写完的句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