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落在了白卿脸上。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泪。他过了几秒才出声,声音不大,有些哑,语速比平时慢,像是一个人在试图弄清楚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可我不是白昭雪。”他停了一下,“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他的声音在“认识”那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了一整个夜晚的弦,“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
白卿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贺峻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还没全亮,是一片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你骗了她。”白卿说。
贺峻霖没有回答。白卿没有催促。
“你的确对她有所隐瞒——但我们的初衷并非欺骗。当你走进这扇门时,她需要的是一位可以倾诉的朋友。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渴望有个人倾听她的心声,而你恰好成为了那个倾听者。”白卿的声音平和而坚定,仿佛是在朗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你没有告诉她白昭雪已经离去,也没有说她可能永远等不到女儿的归来了。你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保留着一丝美好的希望,以为还有人会代替她女儿来看望她。这不是欺骗,而是你在她生命尽头释放的一缕温暖与善意。”
贺峻霖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微微泛白:“可她走的时候,叫的是白昭雪。她叫的是她女儿的朋友。不是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坐在那里一整夜,听着她说她女儿的事,听着她说她放心不下的事,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变,我就只是坐在那里。她以为有人会替她等女儿回来。可是没有。没有白昭雪,也没有她女儿。什么都没有。”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那不是哭泣的前兆,也不是崩溃,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手机在桌上,我看到了,她给思月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发的,她说‘月月,妈妈等你回家’,没有回复。她一直没有删掉那条消息。她就让它挂在对话框里,像一扇没有关上的门,她以为等着等着门就会开。但是没有。”
白卿把手从他肩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看着贺峻霖侧脸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做过的事,她不知道。但你知道。你在她最后的时间里,让她觉得她女儿没有被忘记。那不是骗,那是她能收到的最好的东西。”贺峻霖没有回答。
白卿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蓝湾花园那边有进展,你那边忙完了过来一趟。”他放下手机,重新走到贺峻霖身边,“你坐在这里想她的事,我坐在你旁边想我们的事。咱们谁也没有比谁更走神。你要是需要再待一会儿,我等你。你要是想走,门口就是车。”贺峻霖没有说话。他把后背往沙发靠垫上靠了一下,没有靠实。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那片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正在慢慢变亮,像一张被缓缓揭开的纸。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白卿没有听清。那可能是一个名字,也可能不是。那声音太轻,像是一个人正要开口,却又安静地落回了自己的呼吸里。窗外已经亮了。1
这段看得我好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