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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别的事:“雪雪,你结婚了吗?”
“没呢,干妈。”
“也好。一个人清静。月月她爸走得早,我倒觉得清静。有时候半夜醒了,听着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也不怕。就怕电话响。”她喃喃道,“怕电话响了,那头跟我说什么不好的事。”她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那段安静里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前两天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肝癌晚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跟自己说过很多遍了,“现在吊着一口气,就想最后看看我女儿。”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可我联系不上我的月月了。”她攥着贺峻霖的手收紧了,又松开了,“雪雪,你可以帮帮干妈吗?”
贺峻霖张了张嘴,声音在喉咙里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我会帮您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陈玉兰没有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像水面上最后几圈涟漪终于散尽,变成一面静止的镜子。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但已经不攥着了。她靠在沙发靠垫上,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睡着了。房间里的熏香还在燃着,百合花还在开着,窗外的光线从中午变成下午,从下午变成黄昏,从黄昏变成夜晚。贺峻霖一直没有动。
白卿推门进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凌晨。天还没亮,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是昏黄色的,在墙壁上投下陈玉兰安睡的影子。贺峻霖还坐在那个位置,保持着他坐了一整夜的姿势。陈玉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已经停了,面容平静,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的路,不再需要往前走了。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已经凉了。白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走到贺峻霖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陈玉兰的鼻息,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贺峻霖的手背上,没有催促,没有说“走吧”,就那么安静地搭着。贺峻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别的东西移动。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留在原地的标点,等着下一段话的开始。
白卿蹲在贺峻霖面前,手还搭在他的凉凉的手背上。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看着贺峻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过于安静的脸,像一扇被关了很久的窗,能看见里面的光,但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开。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在给一个刚醒的人递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哭出来会不会好一些呢,霖霖?”
贺峻霖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落在了白卿脸上。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泪。他过了几秒才出声,声音不大,有些哑,语速比平时慢,像是一个人在试图弄清楚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可我不是白昭雪。”他停了一下,“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他的声音在“认识”那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了一整个夜晚的弦,“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